此时的册封礼。
丝竹管弦之声,传延到数里之外。晏熙身着浅黄服饰,数年后,他将龙袍加身。
恭贺的来宾不绝,他喝了不少酒,神色微醺,嘴角不禁带上了笑意。
只要铲除了那几个皇子,加之宋修的那药。江山以后都会是他的了。
太子刚立,其他的皇子也该来。除了晏霖,其他人要么年幼,要么懦弱,剩下几个也不成大器。
他快步走向那头,取了杯酒道:“本殿有如今成就,多亏了各位照拂!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们。”
谁都不会认为,他是来炫耀的。
声音爽朗,听得人心头一暖。就算是做样子,也该回应一个笑容。几位皇子纷纷扯开笑容。
可那四皇子,却置若未闻,仿佛远处的风声,都比他的嗓音好听。
饶是知晓了他的气性,晏熙还是心中一堵。张狂什么?
这几个人中,他最看不惯那冷面人。明明笑语相向,可对方偏不吃这套。
晏霖与他对视了片刻,晏熙被那发寒的眼神,瞧得心里发慌。
盯人厉害有什么用。
他云淡风轻地经过,许是用了轻功,几乎听不见任何脚步声。
就当自己以为这事即将过去之后,耳畔忽地传来毫无波澜的人声。
“我无所谓。但你欠下的,总该还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,自己欠了什么?
他想追问,谁知对方步伐极快,转瞬已没于恭贺的人群中。只能隐约瞧见讥诮的眸光。
有了名利又如何,也无法掩饰你行事卑劣的事实。只要有一人记住,就别想高枕无忧。
晏熙握紧拳头,这点阻碍,离撕破自己原本的面皮,还差得远呢。
手中的酒杯不动声色地被捏出缝隙,他将刚刚被倒满的酒,一饮而尽。
宋灵歌跟在自己父亲的身后,表面也是兴高采烈。皇子殿下光风霁月,平日待人义气和善,处事本领又好,治好了病,当太子也是实至名归。
现场的大多数人,都是这样想的。
可她心里,为何就就不痛快呢?她不是小心眼的人,遇到这种事,本应高兴得很。
穆姑娘的奇怪神色又浮现于脑海,难不成她知道什么隐情?
穆丞相上前鞠了一躬,简单说了几句恭贺的话。他的笑意未达眼底,所有的喜色都是装出来的。晏熙的心腹也瞧得明镜儿,感情这丞相,根本就不为殿下高兴啊!太傅亦是如此。
无所谓,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。
反观,此时的穆家人。
晏熙册封,穆严比自己升官还高兴。
他被当成较尊贵的宾客,方才殿下还亲口对自己说:“以后劳烦您照拂了!”
兴致一高了,走路也不如之前唯唯诺诺了。胡须便得意地翘了起来。
小人得志。穆若娴只想评价这四个字。但此时的她,心中也是得意的。
走着走着,竟侧面擦过一名臣子的身子,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鲁莽行径。穆严一惊,多年的习惯让他想立刻请罪认错。
来者身材微微发福,褶皱横生的脸上尽是算计。
是老熟人啊。
苏惠昭见是自己的母家,笑道:“您有点不小心啊。”
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擦身而过,苏荣反倒朝他道歉。穆严一怔,感觉到了许久都不曾有的畅快。
他作出一副沉稳官员的模样,来回审视着对方:“我是想将大人,当亲兄弟看待的。可这毕竟是大场合,若不恪守规矩,说不定有人责怪你目无尊上。”
苏荣冷笑道:“这是殿下的主场,被你一说,好像册封的是你一般。”
“虽不是我,可也算是座上客了。”
说着,似是回味地说道:“前些日子,大人还说今非昔比。现在看来,的确如此。”
斤斤计较的模样,好像个后宅女子。
即使年事稍高,穆若娴还是能从他身上,看见他年轻时的做派。与京城中的公子哥别无二致。
只要稍有些智慧,就知道该好好安抚,即使从前有矛盾,也不该把事做绝。也好为以后留条后路。可此时,穆严只知扬眉吐气。并不把目光放长远。
这样的人,真的能守住即将到来的名利?
“当心乐极生悲。”
苏荣的怒火逐渐燃起,一个月前,他还对自己唯唯诺诺,今天得了些势,就急着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。
穆严这样,也不是没有理由的。
除了他封赏自己,殿下还亲口说过,对自己的两名女儿有意。
他现在还未娶妻,竟一眼看中两位子女。可是天大的荣耀。只要不出意外,未来几年,他会是皇后的父亲。
有了那种身份,还会怕什么呢?
苏荣岂能不知他的念想,现在的穆家,可是连女儿都得罪不起。幸好刺杀三姑娘那次没留下证据,否则,自己可就有得受了。
可穆严的起势,他怎么也想不通。
明明没有本事,却屡次得到殿下的赞赏。现在反倒回过头来羞辱自己,是什么世道!
那家妹怎么想?他瞧向苏惠昭,谁知,那美妇人的眼里,也只有得意。
她怎么回事,那家主不休她,全是因为从前苏家的势力牵制。现在平衡打破,只要惹人一个不快,她随时会被休。事到如今,还乐观什么呢?
接下来,苏惠昭亲自告知了答案。
她动作柔和地为穆严拭汗:“大人,我们可不能离开太久。殿下方才还问若娴的下落呢。”其实关注的是穆槐,可她不甘,明明自己的女儿,更值得被留意。
穆严淡然接受了她的动作:“是不能等太久。”
虽对她态度疏离,比起前些日子嗤之以鼻的模样,已经强了不少。
在苏惠昭看来,能给她权势的就是亲人,反之便是陌路相逢之辈。她与穆严非常相配,为了当下的利益,转眼便会对昔日帮助她的人,忘恩负义。
行吧,原来他成这副模样,好妹妹也难辞其咎!苏荣一副顿悟模样,冷笑着走远。
晏熙仍在被迫应酬。
虽然酒量不错,可也经不起这么多人轮番上阵,两时辰下来,他的头脑早就开始昏沉。但眼底的精光,从未熄灭。
有些话,即使醉了,也绝不能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