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求婚的一方离开,按理也该尴尬一阵。
可惜,最不缺的就是暖场者,生得和蔼亲切的臣子宋修,眯着双小眼笑道:“三姑娘脾性高傲,非皇室中人治不住啊。”
穆严也连声称赞,三女攀上高枝,对他百利而无一害。
亲事初次定了下来,太子年轻气盛,不稀罕太繁复的礼节,没多久,便定了提亲、大婚的日期。
只要他们高兴便好,谁管女子的意思呢?
这次赏玉在几人的做戏下结束,穆槐虽然告辞,却并未敬而远之。
她派了名吴仕阁的五人之一,去探听出嫁的消息,听到晏熙将事情安排得如此紧迫,心也沉了几分。
看来,他也怕出差错,接下来的每一天,几乎都有事做,不让人出府,也不同意将玉转交;与此同时,迎娶太子妃这事有许多臣子关注,更不方便做手脚了。
等一切都宁静下来,已是两个时辰之后。穆严再一次喝得酒意朦胧,虽然没把若娴嫁进去,但只有一个女儿当太子妃,已经够了!苏惠昭和穆嫣毫无雅兴,还在满心盘算着,如何阻止这场婚事。头一次希望二人能得逞。
穆槐来到了一不引人注目的亭子中,她仿佛在等候什么。晏熙的突然提亲,与合作计划相悖。若是那人在意,就一定会来的。
不出多时,空中有风拂过,几乎听不到脚步声。但一回头,晏霖已经站在了她身后。
果然来了。穆槐牵了牵唇角:“殿下还肯亲留,赏脸。”
晏霖瞥她一眼,自顾自地坐下,似是在瞧着萧瑟落叶。
她淡然问:“殿下觉得,功劳是臣女立下的么?”
晏霖摇了摇头。
不是说女子没这本事,而是她不会去求人,更不会为了收拾个烂摊子,四处奔波。况且,她一定会离开穆家的,为何还要去帮讨厌的人?
穆槐松了口气,原来除了知情的几人外,还有人相信事非她所为。而且,不必大费周章地解释。
“本殿自然会帮你。”他淡然开口。穆槐松了口气,或许,就等着这句话吧。
嫁给太子,在外人看来风光显赫,实际不是什么好事。
这副模样,和在阳浦镇偶尔还会插科打诨的他,判若两人。好像笑一下,成了多难的事情一样。
晏霖面色平静如水,穆槐心神恍惚,仿佛看见了数年后的他。
“臣女还不想谈婚论嫁,还有许多事情未做。”她声音泠然,以此话作为结语,“殿下政事繁忙,臣女就不耽误了。”
欲要就此告辞,可刚一转头,便碰巧地迎来一阵冷风。虽还未至寒冬,却也如同细小的刀刃。
忽地意识到已经深秋,饶是平日裹得紧,寒意也不禁刺骨。而且,还隐有湿气扑面,仿佛极微小的水珠。
竟是秋雨之兆。
“多躲会吧。”晏霖忽地开口,这时的神态反而悠闲起来,“离你住处,应远得很。”
又要让她和这男子待着?穆槐虽不抵触,可现在就在家府,好像也没必要如此相处,且重生后每和他待一次,都情绪奇异。
她扔下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
拂袖便出了亭子。反正现在还没下雨,快步赶回去,应来得及吧!
一出去,就被萧瑟的雨珠打了脸。
穆槐面色瞬间冷了下来,极不情愿地回到亭中。被迫面对着晏霖那张稍带玩味的脸,仿佛在表示“我就说”。
她期待雨不久便停。天不遂人愿,竟越下越大,势头缠绵,一时半会毫无止息之势。
只得先在这停留一会了。
穆槐见对方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,却仍面不改色,仿佛还是炎炎夏日。
不禁低声嗫嚅了一句:“这时候了,不必顾着风度。”
她觉得“多添衣裳”这种话太土,像是长辈的叮嘱一样,半天,都没把那关切的话语说出来。
而晏霖见人此状,紧抿薄唇,竟是在忍着笑。
二人便这样僵持着,连时间都忘了。方才还是满腹心事,可到此时,竟想将其暂时忘却。
诗云自然也在身旁,可面对此情此景,竟不方便说话,来缓解气氛。
他们一话不谈,不觉得尴尬吗?
只有穆槐知道,在外人看来似乎很怪异,可她却没有别扭的感觉。在过去已久的半个月里,也总和晏霖这般相处。两人都不必费心费力地找话题,气氛亦不紧张,到了时辰,会给他准备,口味非常一般的膳食。
久而久之,竟成了享受。
终于,淅沥的声音终于有转小之势。云销雨霁,穆槐还未开口,晏霖便先她一步地起身。
“不早了。”
仿佛专门来穆府一趟,面对许多两面三刀的臣子,就是为了这偶然的相处时机。
男子扫了她一眼,还是淡漠神色,声音轻若未闻:“我也不想让你嫁。”
“诶,什么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却见男子,已经转身离去。
算了。
再留在这里也毫无益处,不回忆秋斋的话,说不定还会下雨。穆槐轻叹一声,想着先回去再说。
以往装病的路子是行不通了,晏熙肯定会派更多的太医来,她再怎么编,也不能凭空造出个耽误嫁人的病症。
只得再想其他法子,不管是丞相还是吴仕阁那头,都有些门路。
她满心盘算着即将到来的事,回到了忆秋斋,还未踏进门,就能远远听着穆若娴的声音。
“现下还不回,是不是还和人你侬我侬呢?连以前老实的模样,都是装的!”
花盈还在那应着,隔着道门都能想象到她脸色有多难看:“小姐还未回来,您要么改日再来,要么就再等等!”
诗云在她身旁,一听就想翻脸:“怎么这样说话!今日的事也不是小姐主谋!”说着,就要进门反驳。
接着,被穆槐挡住。现在口出狂言,只会被抓住把柄。
听女子声音尖利急迫,哪还有平日温和贤淑的模样?
虽然这副模样,让人顺眼不起来,可也算是人之常情。
她轻抿朱唇,兀自推门而入。望着一时被惊到的几人,面无表情。
“看来二姐颇为着急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