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若娴见她回来，冷笑一声：“今天又风光了一把，是不是得意坏了？”
穆槐神色淡然，瞧不出情绪：“谁都不想接受无功之禄。既然风尘仆仆前来，不如喝些茶冷静冷静。”
可惜，对方是不想好好谈了。
穆若娴咬牙道：“没那雅兴！”强忍着怒气才没把杯子摔了，素手一指，便冲着三姑娘数落起来。
“我以为，你近日虽表里不一，至少还心存底线。没想到净干着鸠占鹊巢的勾当。看来是见惯了民间的龌龊事！”
她的着装还是白天精致的模样，可早已没了预料中的风度，发髻是随便梳好的，身上犹带着雨珠，看来是刚刚醒来时，便急着来到此处了。
穆槐面无表情地听着，仿佛只是在听疯人叫嚷。说也奇怪，这是二姐头一回露出恶毒刁钻的模样，可她一点不觉得意外。
好像，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。
穆若娴越说越激动，当即扬起手腕，想赏她一个耳光！
听她语气上扬，穆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，眼疾手快，将手腕迅疾拦住，神色也彻底冷下来：“我今日算是见识到，什么叫乱撒火了。”
对方见一下不成，还想再扇，可丫鬟已反应过来。
诗云忙挡在身前，花盈则抓住穆若娴的手腕：“小姐，您一动手，可对名声不利啊。”
这句话不痛不痒，可穆若娴却回过神来。是了，现下所有人都信这个小蹄子的话，只要让她受了一点委屈，说不定就会在之后，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。
“有这心思找我兴师问罪，不如发挥下你平时的心机。”穆槐见她直接动手，也不装表面样子了，“稍微想想就能明白，这是太子单方面的算计。找我翻旧账一点没用。”
方才巴掌都快扇到人身上，谁也没法心平气和。此时她的心情，不比穆若娴好受多少。
“何况，你的意中人两面三刀，嫁谁，我都不稀罕嫁给他。”
此时，她身旁的清月，也安慰般地开口：“是啊小姐，殿下完全不领会您的心思，或许不嫁给他也好……”
晏熙为达到目的，不会用人道的方法，只会采用最省事的。反正他直接间接损毁的人也不少了，还能在意这一个么。
“没你说话的份！”穆若娴的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，清月从未见过她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，一时间也闭了嘴。
不稀罕？她怒道：“那你当时，为什么不拒绝？”
要知道，能嫁给太子，可是京城中万千女子的妄想。这时候对方倒摆上了谱，说什么不想要？
第一时间就拒绝了啊，只是晏熙胡搅蛮缠，外加准备周全，没得路走罢了。
穆槐想起，在自己反驳前，她就晕了。显然是喝了晏熙下的药。当即道：“既没听见，就别乱下结论。”
穆若娴也知自己理亏，药性还没完全过去，她是有了怒气，才顶着昏沉的感觉来对峙的。她声音发寒：“前些年看你还算安生，我顾及着姐妹情分就没要你命，你就拿这种勾当来回答我，真是我看走了眼！”
她的神色，倒颇有一种英雄末路的风范。情郎绝情，姐妹背叛，世间没有比这更凄惨的事了，说书人的故事里，倒喜欢这种命途坎坷的女子。
穆槐平静地对视，对方将“饶你性命就是开恩”这种话，说得如此清新脱俗，也实在是出人意料。
“此事确实是你委屈，但和以往的事可没关系。”穆槐的面容，如同外头的秋雨般冷峻，“你根本就没尽过姐妹之谊。”
穆若娴的怒气，她是能理解的，因此在扇巴掌前，都无所谓地听着。
只是，她此刻最该泄愤的对象应是晏熙，而且凭穆若娴的心智，应该也能推测出，此事与自己无干。
没法拿太子怎么样，就把火发泄到三姑娘身上。穆家人的风范她早已领教。原主十五年来，一直都是这样的，受的冤屈只怕不止于此。
“你不是担心我出嫁后刁难你么？放心，不会。”她背对穆若娴，“我绝不会成为太子妃，满意了吧。”
穆若娴满脸狐疑：“可是，殿下明明都已经……”
已经决定的事情，怎可能会悔改！从明日开始，众人就会大张旗鼓地准备，难不成还为此自我了断不成！
穆槐转身，显然已看透她心中所想，淡然道：“好不容易境遇好转，为他而死不值当。”
她都差点死在晏熙手里两次了，还怕这一次么。
穆若娴见人如此笃定，欲言又止：“真的？”要知道，即将迎来的荣光都是真的，成千上万的人求都求不来，她真能就此撒手不管？
“我说了不会就不会。”穆槐不带温度的回答，让她的头脑冷静些许。
又附耳在穆若娴耳畔说了几句，她听得神色惊愕，能告诉的，也只有这个了。
自古以来，谈婚论嫁都不由女子做主，三姑娘的底气系从何来？穆若娴强压下怒气，本想再问两句，但对方却再无兴致了。
“想问的都问完了吧？那就送客。”穆槐见状，冲诗云递了个眼色，她不想和这人做无谓争论，一刻都不想。
诗云点了点头，三步作两步地打开门，带着寒意的秋风随之进来，让所有人都清醒几分。
到头来，唯一知道内情的，竟是府里最仇视的人。穆若娴咬牙切齿道：“你也别想着称心如意，抢来的只能是抢来的。”
穆槐轻飘飘甩过来一句：“随你。”
穆若娴强压心神，连道两声“好”后，便拂袖出了忆秋斋，要不是事关重大，她才不愿踏足这冷清之地。
只是，出了门后，竟不知往哪走了。
本来，今日的她应风光正好，接受众人的恭贺，事到如今，一切都没了。
失魂落魄，如果不嫁给殿下，以后该怎么办呢？
就算知晓殿下把自己当替身，她也心甘情愿地受了。只愿成婚后能日久生情。结果，对方根本没想负责。
他们还没成婚，便已有了欢好之事。男子倒看不出，可一介女流，很容易被人诟病。穆若娴越想越慌，声望已经不如往昔，闹到现在，已没几个人记得，自己是性情柔顺的穆家才女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