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殿还有政务,送客。”
晏霖瞄了他一眼,自顾自地起身打算离开。本来还以为穆严能无意间透露情报,现在看来,是自己高估他了。
其实今日的政务没多少了,但他就是不想看见眼前这人。
“殿下,臣从民间听闻女儿对您有意,自知打听得冒昧,但作为父亲关心这个也不算过分,臣只想知晓,此事是否属实?”
晏熙没心思搞穆槐的传闻,因此这些话应是从百姓哪传开的。
穆槐因行医声望极好,晏霖最近又得了天下书生的民心,因此那些人,只差把两人都夸上天去。自然,其中也有想投靠晏霖者的推波助澜。
说也奇怪,从阳浦镇听来的传闻,和从对方口中说出的大致相同,可他此时,感受不到半点喜悦。
原本不耐烦的神色消减些许,颇有玩味地看向对方。
穆严见他神情微滞,心底不禁一喜,却也怕说太多,再触了眼前这尊佛的怒点。
小心翼翼开口:“殿下,臣知晓自己本事卑微,却有幸教出个有才情的女儿,能入殿下青眼。若有朝一日她真能进晏府,那臣先代她谢过。”
终于把自己和穆槐分开讲了,若真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数次,未免太蠢。
良久,对方才幽幽道:“等她愿意。”
不愿意又能怎样,女子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?穆严心中莫名其妙,没敢说出真实想法。
但晏霖仅与他对视片刻,便从不解而轻视的目光中猜透了大半,冷笑一声没有说话,没必要和他解释太多。
事到如今穆严也看清了,求四殿下扶持自己,官复原职不可能。
只奢求以后自己犯了错,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女儿嫁人,出身相当重要,皇室中人比他更清楚,殿下心里应该有数的。
即使两人都不在意,背上出身不利的风声总归也不好。
听对方总算没话说了,晏霖才淡淡地瞧向他。
“能与你交谈这样久,本殿都觉得自己有耐心。”
眼中没有不耐烦与怒色,好像在看个闲人。
为这种人生气,不值当。
“竟将复兴家族指望到女儿身上。有哪家官员,能没脸到如此程度?”
说完又想起什么,这种事以前穆严也做过不少。不光在穆槐身上,对于穆若娴也是同理,鼓励她不择手段地去蛊惑太子。
“记住。”一字一句都敲在穆严心头,“她是她,你是你,无法相提并论。”
穆严脸色半青半白,父亲的地位比不上女儿,多掉价。
训斥女儿会被骂,顺着殿下的思路夸人,结果更是适得其反。这四皇子怎么搞的?思路未免太过奇怪。
他心气郁结,只得低垂着头。
晏霖也没耐心多说什么,冷冷瞥了他一眼:“能听懂人话吗。”
穆严落魄时听到的狠话比这多多了,此刻不至于失态,习惯性地将头低到尘土中:“臣知道。”
“那滚吧。”
晏霖扔给他冷冰冰的三个字,沈青便会意,扬声道:“送客!”
说得好听,只要他不走,可就不那么客气了。穆严一刻也不敢停留,三步作两步走远去,暗自腹诽这四皇子府的陈设建筑,还不如鼎盛时的穆府。
仅仅来这一趟,便知道女子不好好待在府,皇子也对此极为纵容,想娶人竟然还要等她愿意,所有人都不守礼数,算开了他的眼界。
没有规矩不成方圆,比太子殿下那头差远了,说不定四殿下做不成太子呢,现在傲也没用。穆严如是安慰自己。
只有沈青一个人送了几步,半点东道主的礼数也没有。
穆严心下不忿,却忽地瞧见远处几个人影。
那是,三名女子。
有两位是比较眼熟的丫鬟,他只记得这两人在穆府不该有任何品级,成日低眉顺眼,可现在不仅打扮光洁,脸上的笑意比主子都要自在。
他最眼熟的,就是三姑娘。穆严揉了揉眼睛,确定自己没看错。
记忆中的她一直都是弱柳扶风面黄肌瘦,走几步都要咳几下,也就离府前的几个月容貌好了不少,许是长开了。
可现下见到的人,比几月前的差别还要大。明眸善睐,神采飞扬,和小姐衣饰相比别添风韵。和几年前一样是少施脂粉,怎么差距这样大?
光有这容貌,中了皇子的意也不奇怪。不过四殿下也多半不是因为外表中意她。
她和诗云,花盈手中都有东西,看起来是刚出诊完回府。
穆严下意识想走上前去,想对她叮嘱几句,告诉她女子就该守规矩待在家,或是暗示她要在四殿下前说些穆家的好话!心里想着,脚也很快有了动作,刹那间便挪了几步。
可惜,被人拦住了。
一直态度散漫的沈青,此刻倒积极起来,眉梢还余留方才的笑意:“大人,殿下吩咐您该走了。”
穆严不禁心急起来:“那是我女儿,只说几句话,殿下一定容许!”
奈何方才还笑嘻嘻的沈侍卫,此刻铁面无私:“殿下说不行就是不行。您还是走吧。”
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穆槐也下意识抬头寻找声源,目光定格在穆严身上时,不禁微露诧异。
但不管怎样,至少女儿知道自己来了。
穆严的心放了些,眼神柔和些许:“三姑娘,为父好些日子没见你了!”
穆槐顿了顿,沈青也不好阻拦,退让开去。
她行至父亲身前,莞尔一笑道:“见过父亲。”两个丫鬟也都是满脸警惕,太不合礼数。
穆严笑着应了一声:“好,我有许多话……”
正打算说出满腹心思,却见女儿,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。
她行完礼,听完父亲的应答后就直接走了,一刻钟都没停留。穆严怒从心起,刚要发作,却听身旁噗嗤一声笑。
笑的是沈青,他好像看见了笑话,挥挥手道:“穆大人,女儿也见完了,您该走了罢!”
事到如今,还有停留的必要么?
穆严压下火气,拂袖而去。这回是彻底离开了,估计以后,也不会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