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舞弊一事,被晏霖处理得很利落。
明确有作弊罪名的全部取消资格,终生不得入仕;背后的人大多进了狱。又迅速提拔新的会试负责者,整个过程,不过两三日时间。
新的会试题目,由新上任的礼部尚书负责,虽然不是晏霖的亲信,却也能保证规规矩矩出题,与晏熙毫无瓜葛。
再说,能在题目中夹私货,出成穆严那样,也不容易。
秦侍读不畏权贵,勇于劝谏的名声也传了开来。
尽管秦琅并不在意这些虚名,却也知道想报效国家,声望是必要的。
新的会试在不久后举行,虽然成绩还未出来,但未来的中举者,必然也都知道自己的官职哪来的,对四皇子与秦岭多少存有感谢之心。如此一来,人心就有了。
就算这次没有选上贡生,大多数人也是心甘情愿,三年后再战。
转眼间已到五月,自从科举一事后,前来投靠的官员大大增多。
虽然晏熙的太子之位未被废黜,但是个人都看出皇帝对他的不信任,反而对四皇子颇为器重,说不定哪日,就会改变立储的想法。
二人原本差距悬殊,到现在大有分庭抗礼之势,且这头的前景更好。
其中,有不少人以为他是和太子一样的人,不自量力地炫耀起自己的门路和“光荣事迹”来,被晏霖直接赶走,即使经过这番筛选,实力也强了不少。
此日的晏霖在书房处理事务,虽然仍是面色冷峻,但眉宇是松开的,凌厉之气不如以往浓烈。
忽地,沈青敲了敲门:“殿下。”
一般这个反应,就是有人求见。晏霖轻柔眉心,淡淡问:“谁。”
那头的声音低了几分:“现任京府通判,穆大人。”
他瞳中飞快地掠过嫌恶,手中翻阅文书的动作没有停下,仿佛没有听到。
沈青在外头等了片刻,见没有回应,也大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转身冲穿得十分正式的穆严随意道:“大人,殿下正处理政事,今日恐怕见不了人。”
他回答的语气并不恭敬,但穆严哪敢训斥,只能自我安慰沈侍卫就这脾性。
面对不能更明显的闭门羹,他只是满脸堆笑:“无妨,那我先等一会罢。”犹豫了下,又不动声色往沈青袖中,推去一小包金银,对侍卫而言,这绝对是稀有物。
对方笑嘻嘻收了礼,却没有挪动步子的意思。穆严急得脸冒冷汗,却不能直说,只能使眼色。
无奈侍卫好像不通世故般,站在那不走了。
沈青倒觉得没什么,虽然他不在意什么礼物,但既然对方强塞,那不要白不要。
一直到了下午,穆严被五月的日光晒得头晕眼花,也没人请他入座。
他嘴上说着要一直等,但向来养尊处优,这么大的日光哪受得住,不出多时,已是满头热汗,心慌意乱起来。
虽然脚步没动,心里却已打起退堂鼓。
正盘算着要走时,却见前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,晏霖处理完一上午政事,打算出门透口气,依旧是身着眼熟的墨红衣袍,面色冷淡。
穆严不禁浮上喜色:“见过四殿下!”人都要低到尘土里。
晏霖没想到人还在,眼中不由浮起戏谑:“原来还没回去,险些忘了穆通判是闲人。”
穆严很讨厌这种表情,让他想起自己已经失势的事实。
却只能恭恭敬敬道:“是。”
“什么事,直说。”
说着自顾自往里走去,穆严反应不及,还是沈青说大人请进时,才受宠若惊地走进房去。
晏霖给他赐了座,还命宫人给他倒茶。穆严谢了恩后诚惶诚恐坐下,举起茶杯作势吹了吹,却发现根本没热气,茶叶都飘得很是凄凉。
“天气渐热,穆通判先降火罢。”对方好像真为他好,“说事。”
穆严咬了咬下唇,决定开门见山。
“臣有半年之久不曾见女儿了,近日对她颇为想念,因此斗胆来到四殿下府邸,想叮嘱她些话。”
晏霖嗤笑了声,当即答道:“通判升官的时候,怎么不见想她?”
穆严喉头一哽,脸色被呛得青白交加,说出个自己都倍觉苍白的理由:“那时事情太过繁忙……但女儿从未离家过这样久,臣怕她不适应。”
正因为离家太久,她才过得好呢。
四皇子脸上阴晴不定,很难猜出情绪。
过了半晌,才答道:“她今日不在这。”
穆严下意识追问:“那去哪了?”
话怎么这样多。
穆府的绝大部分家人都如狼似虎,肯让他进来说话,已是放低了自己的耐心了。
晏霖一见到这张脸就烦躁,有些不耐地回道:“府外问诊。若想看她改日再来。”
问诊?
穆严听到回答,不由愣住。三姑娘才十六,不管出没出嫁,女流之辈就该安心待在家,她怎么总是出去,太有失体统了!
若去给达官贵人看病就算了,竟然是去普通医馆问诊,都被封为御医了还做这种普通郎中的事,实在是掉价。
怪不得四殿下迟迟没提成亲的事,也对自己冷眼相向,原是这女子太过失礼,若不是样貌和才情有趣些,恐怕早就被玩腻了吧。
“臣的女儿自小便不懂规矩,若有机会,臣一定好好教导。”穆严迅速打定主意,摆出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“但她年岁尚小,请殿下饶恕她自作主张……”
“本殿让她去的。”
穆严的脸一下子僵住。
皇子让自己的御医,随便出门?
和他想象中的皇家规矩,太不一样。但很快也反应过来,躬身道:“殿下心系天下,臣佩服!”
见风使舵,隐忍和说好话,是他在朝廷摸爬滚打数年,所学会为数不多的本事。可惜,对方并不买账。
穆严不明白,女儿和父亲是同一家族的,所有人都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如果四殿下真对三姑娘有意,不可能对自己如此冷淡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