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下一次出现在朝堂上,已经是五日后。
好像上朝对他的身体和精神而言,都是种摧残。
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,晏熙暗自期盼着他犯毒瘾,这样主动权便会重新回到自己手中,可惜迟迟没有消息。
这次,众臣再没一个神情随意,全都正色以待,生怕陛下一个不高兴,治自己的罪。
皇帝的脸色果真不好看。还没等臣子试探,便给四皇子递过去个眼神:“舞弊的事,你查得差不多了吧?”
晏霖应声而出,从容道:“是。”
其实这事晏熙也想参与,可惜他对此事,根本就没主动权。这是在成为太子后,绝无仅有的。
四皇子所查的结果非常符合皇帝喜好,心系苍生的话对他已经没用了,于是每个证据,都是直指皇权和天子名声。
与此相关的,正是朝廷中最“活跃”的几名贪官。
在往常看来,那些只是过分些的恭维,但在会试事件后,便成了藐视天子的罪名。他们本来也不把皇帝当回事,因此,不算冤。
这几名官员个个背景深厚,虽然晏熙行动谨慎,与他们不是相交甚密,但那些人所任的官职都十分重要。
这些官员,也算是太子的左膀右臂,朝廷变成群魔乱舞的状态,也多亏了他们。
但这些名字中,竟然没有宋修,不论是科举还是帮晏熙扬名,确实没有他的份,他只是负责找术士炼仙丹。可按晏霖的想法,把他也划入名册中也轻而易举。
不知是有意为之,还是真的认为宋首辅与此事无关?
晏熙藏下嘲意,按对方就事论事,口口声声说不牵连无辜的性子,这么做也有可能。
只有晏霖知道,他不会对这种人手下留情,留着宋修还有大用。
“这些人滥用职权,扰乱本该公正的会试。请父皇下旨严惩。”
其实皇帝昨天已经在勤政殿给他这权力,晏霖却还要提一遍,得当着朝廷重臣的面。
冷傲是一方面,可身为皇子,该有的圆滑必不可少。
皇帝对此十分满意,点头道:“朕最近身体不适,四皇子,你来处理这件事吧。”
晏霖平静地答应,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。冷眼瞧向那些面如土色的奸臣,这些人草菅人命,纵欲享乐的日子,也该到头了,等待他们的将是天牢。
罪重的杀头,轻些的则流放,亦或终生活在牢狱。
提完这些觉不够,晏霖的目光还转到了晏熙身上:“至少对你还算尽忠,不替她们说几句么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顿时聚焦于太子。那几位穷途末路的人更是,眼神充满渴望与祈求。
本来皇帝就足够怀疑,若自己还为这些臣子说话,更是火上浇油。
晏熙当机立断下了决定,冷喝道:“乱臣贼子,连父皇都敢轻视,赐死都便宜了你们。亏得从前重用你们,这回是本殿有眼无珠!”
仅一句话,彻底断绝了几人求情的念想。
一直效忠的太子殿下,说抛下就把他们抛下了。兢兢业业帮三皇子数钱办事,到头就得了这么个结果!
如今,即使自己和科举罪名没多少关系,却要被贬官或流放?
随着那几名官员被押下去,晏熙眼中极快掠过狠意,棋子而已,随时能从新人中培养。
若不甩脱他们,谋逆天子的罪名,就要沦落到自己身上了。
殊不知,身后的宋修打了冷战。
楚家的人说得果然不错,只要对自己的地位稍有威胁,太子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那自己呢,作为晏熙亲信,几乎知道他的所有秘密,威胁皇帝性命的丹药,更是自己派人研制出来的,杀了自己就是灭口。
前几日殿下已经对他心存怀疑。等太子登基后,岂不是要随便编个罪名,把自己的九族都杀尽?
不行,得活命!竭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,表面平静地听着接下来的话。
皇帝的怒气还未消散,谁都不敢帮他们说话。
会试的成绩不作数,那接下来的殿试也无法进行。
“那今年入仕的官员该如何?”
穆丞相表面是问话,实则已经暗示了答案,只是等着人提出来。
晏霖会意,实际这话,他也早想说了:“儿臣有一请求。”
皇帝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。
“变更题目,趁刚刚揭榜,书生未离去时,下月重新会试。”
几日前他已经告知全城书生,会试出问题,落榜者也暂时不要回去。
晏熙真是烦死了这道声音,由四皇子提出重考,那天下书生都知道,是四皇子给的这次机会了!不得个个感恩戴德?
有位官员闻言,不禁出言质疑:“会试向来三年一次,殿下您这样,不是坏了规矩吗?”
晏霖看都没看他,冷声回道:“科举舞弊,还不够坏规矩么?”
质疑者登时没了动静。而没受牵连的官员,个个也都是噤若寒蝉,若自己的错也被挖出来,在现在的皇帝面前,留命都难。瞧向晏熙的眼神,已经不复往昔。
会不会有一天,自己也会成为垫脚石。
“贪官肆虐,歪风盛行,该选些清廉者好好休整。”
后头的歪风盛行,不就是在讽刺自己的吗?晏熙烦躁不堪,可惜现在他刚刚脱离风险,不能直接反驳。
穆丞相恰到好处地开口:“发现异端的是秦侍读,一心为国,臣认为该晋下他的位分。”
皇帝嗯了一声:“他确实有些功劳。”其实对秦琅没太在意,直到涉及皇权时他才认真起来。
接下来的事,与科举相比都不算大,看似平平无奇的早朝却发生了件大事,终于等到退朝,皇帝离去,压抑的重臣顿时议论纷纷。
太子虽然没废成,但这次的损失,已足够他掉层皮。
晏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,经这一次后,不管站在什么立场的官员,都应该看清些晏熙的面目了。
被蒙在鼓里;而兢兢业业为太子付出的走狗,往后还能真心诚意为他效力吗?毕竟他们只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,丢命不值得。
期间,太傅始终是沉默的,和晏霖甚至没有半点眼神上的交集。
仿佛这次的科举,他只是个旁观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