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醒时,已近黄昏。
本是浅眠,却连个梦都没有,以为自己坐着睡必会腰酸背痛,可睁眼时却只有歇息后的舒适。
不知是不是沈青所做,这期间没一个人敲门,所有人都压着声息。除了蝉鸣没有任何声响。
光瞧着人睡觉,那多无聊啊。
穆槐醒时,瞧见晏霖正略有玩味地注视自己。不知何时他已醒了。二人又别扭地取笑了番,才出了门去。
他们的事瞒得还行,进门的侍婢未发现异样,府里也没被传开,都以为他们关系一如往常。
在百姓口中传就算了,刚刚确定关系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那得多不自在。
至少,得给人消化的时间吧?
十日后,晏霖按照圣旨被封为太子。
晏霖面色冷峻,却与平常的冷漠戾气截然不同,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帝王之气。
册封当日万人空巷,除了部分被贬官员心存芥蒂,大部分百姓都是发自内心地喜悦。
是顾及着礼节,才没让自己发出声来。
沈青惊道:“哎呀,没想到殿下这样受欢迎,我以为都没人喜欢他。”
能说出这话的,除了他也没旁人。
花盈在一旁站着,无奈笑道:“谁真正对天下好,还不知道么?”
说起来若没晏熙和那群官员为非作歹,晏霖所得的人心,还真未必有多少。没有长久干旱,能意识到雨露重要性的,也不多。
诗云今日的情绪莫名不好,听到这句话却在背后着急补充:“肯定也有小姐功劳!”
从河东城回来后,必定有人把穆槐救人的事,归到晏府里的!
按照礼数,册封太子时皇帝也得到殿中。只是他病重垂危,自然是办不到。宣读圣旨时,晏霖的淡然面色一如往常,看不出有多高兴。
这段期间,他在实权上已与君主无异。之前晏霖又花了段时间,将在偏远地区的贪官收理干净,总算不如之前乌烟瘴气了。
朝廷余孽也被处理得差不多。晏熙养母明贵妃,因参与谋反被处死。皇帝没有异议。
其无罪家人,剥夺所有财产流落为民。发落时他们哭天喊地,殊不知与历朝历代株九族、或成为奴隶的待遇相比,这已经相当仁慈。
做完了必备的礼节,众官员可算是等到机会前去巴结,就算不像太子一样贪污。但多条门路总是好的。
结果,被晏霖不冷不热地拒绝。
被冷落的许多官员议论纷纷。四殿下没掌政事时,性子冷漠,难以捉摸就算了,成太子后还由着自己性子来,那可不是好事。
“殿下还是这样,以后继位时可……”
话到一半,却见晏霖的目光朝这瞥来,说话的官员当即全身一凛,闭了嘴。
他不该听见啊!
男子面无表情道:“你们的文书,本殿会看。”
说罢,便拂袖离开,连背影都不曾留下。留下的几人,再也不敢多嘴。
不是孤僻避世,是不想做无用的应酬。
晏霖踏着黄昏的日光,从前有过许多更繁忙的时刻,但只有今日,他觉得累了。
既然有了归宿,应该,也能说累了吧。
想到那身影,他板了一天的脸终于放松了些。终于抑制不住目光,朝那方向瞧去。
淡然问:“方才你去哪了?”语气毫无责怪。
穆槐今日也是身着正装,到了下午,晏霖下意识想寻人时,却见她匆匆换了常服,身影很快淹没在诸多官员中。
“下午有个病患性命垂危,叫我去治。”穆槐狡黠一笑,“对不住,等登基时,我一定不会再走了!”
为了遵循“慢慢来”的承诺,二人在封太子当日,没立刻公开关系,但总有一日,会真正地并肩而行。
晏霖点了点头,眼中全无平时冷意,他相信女子言而有信。
沈青忍不住开口道:“主子,你知不知道民间是怎么说的……”
晏霖瞥他一眼:“下去。”
青衣侍卫也不多言,揶揄地笑了笑往远处走去,花盈反应难得比诗云快,小声提醒着拉她出了门。穆槐瞧着二人,心想这两个小姑娘跟了自己许久,是不是也该有别的归宿了?
和面对白墨覃时的刻意不同,对沈青是真的是朋友相待。
很快,又只剩下两人。
“本殿虽然知道传言,但不知具体传法。”晏霖墨眉微蹙,略有疑惑:“你听过么。”
穆槐若有所思:“听过啊,百姓是不能妄议皇室的,但他们也有别的法子。”
“比如,写话本之类的。名字不是原来的,但稍微动动脑子,也能瞧出原型来。”说着,她忍俊不禁,“不过我真是佩服他们,能想出那样的情节来,有的甚至……”
甚至都成婚了!
晏霖见她脸又红了,也猜出大概,别扭地扭过头,同样忍不住笑了:“迟早会的。”
从前的四皇子,可是终日不见笑影的。
穆槐哑然失笑,他却并不介意,反而云淡风轻道:“有空,本殿听听去。”
“四殿下会专门去听,才子佳人的话本?”
她想象了下那场面,不禁轻笑出声。晏霖却是无所谓,他愿意,谁管得着呢。
穆槐捧着本诗集看,日子逐渐悠闲下来,终于有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初夏的晚风相当舒适,女子轻声说道:“明日,我想出去一趟。”
她十天里有五天是不在府里的,哪次告诉过自己了?晏霖轻轻扬眉:“不用特地和本殿说。”
穆槐摇了摇头道:“这回不是去济世馆。”
“嗯,你想做什么。”
穆槐微微正色,认真道:
“回穆家。”
既然决定以后长居晏府,那原先的家,肯定再没机会去了。
穆若娴不在,苏惠昭定也没心思和自己勾心斗角。
这次回去,总没以往那样闹心。就当是去最后一回,作为辞别。何况,那里还有原主的生母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