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霖不置可否,闭眼小憩,等了半晌又自顾自地补充一句:“本殿也去。”
穆槐笑道:“这时候您倒不忙啦?”
他微微颔首:“迟早的事。”
他也对那个地方极为厌恶,本该是最安心的去处,女子早年却吃尽了苦头,及笄后还要面对她们的陷害。
但现在的穆家,对女子已没有威胁,还有几位和穆槐关系不错的人,比如凌凤穆韵秋等。单冲那几人,也不能直接将人抢了去。
最重要的是,若要成亲必得联系一下,他看穆习倒是不讨厌,至少比穆严顺眼得多。
次日上午,穆槐便到了穆府。
即使不用听说,也知道家中最近的情况不太好。
她一下马车,便迎上好几名神色殷勤的婢女:“三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”
从前在府中,倒没听见有谁心悦诚服地唤过三小姐。
穆槐应和他们几句,便往里踏去。饶是做好心理准备,进门时还是吃了一惊。
家中比重生之初还要凄凉,偌大的府宅空荡荡一片,连侍卫婢女都没有几个,仅有的人在服侍主子,根本抽不出人来洒扫,沿路景致杂乱不堪。
何况,这已是竭力粉饰过的。按照穆严的脾性,只要有一点余力,绝不愿意将家中的狼狈样子展露给外人。是真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三姑娘回来的消息早已传到府中,穆严缠绵病榻无法前来,当下的穆家家主,穆习亲自来迎接。
他的神色因太过繁忙而显焦躁,见到穆槐时,下意识神色一喜。
“三妹,许久不见!”
穆槐含笑应了,穆家的亲人中,为数不多真心为自己着想的,也只有他和穆韵秋了。连凌凤都是合作关系。他为了这短暂的团聚,推了大部分事务陪自己闲聊。
“外头太热,快坐,记得你从前身子不好,现在瞧着倒不错。我已派人去购置新物件,既然回来就住下吧!”
给人看病时,常因专注水米不进,热这一会算什么。穆槐刚想回绝,背后忽地传来道清冷声音:
“不用。”
穆习的话头被截断。他神色一顿,随即面色复杂地瞧向来者:“殿下还能屈身来到寒舍,臣蓬荜生辉啊。”
四殿下,他果然来了。
穆家衰落的直接原因,便是四皇子的直接干涉,即使对穆严的脾性心知肚明,穆习也难以释怀。
他按规矩行了礼,晏霖只是点了点头,道了声起。
周围的环境和他没关系,只需与这位兄长好好交涉就行。
“三妹,没想到你真和殿下一块来了。”穆习叹了口气,“难不成外头的传言是真的?”
他一直骗自己,说只是百姓闲来无事的谈资,等到太子一倒,槐儿便会回来。
穆槐点了点头:“对,以后我怕是不会在穆家住下了。”
在得知她来的消息后,穆习便早有预料。非但未像其他人一样高兴,反而面色复杂地瞧了晏霖。
“殿下,您若真想娶三妹,为何不早日确定消息,偏要遮遮掩掩,这可不合您的作风。”
听说这皇子向来薄情,皇室对女儿家也多是玩玩而已,他真的可靠吗。
晏霖毫不让步:“今日本殿,便想单独与你谈这个。”
穆槐眉头微蹙,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她面说。
穆习却也同意了,扬声道:“三妹,父亲的病看了好几位御医也不好,你和他虽有芥蒂,但也瞧瞧去吧。”
说罢也不由穆槐拒绝,只说二人有话要说,让一位婢女领她去穆严的住处,走到一半,却被位女子拦截。
是凌凤。
衣着简洁了不少,脸上却无半点落魄的模样,依旧是眼波流转,面有媚色。穆槐看着这张好久不见的脸,竟然还挺想念的。
她娇笑道:“好不容易回来,自然是看看以往的景致,看大人也不急着一时。况且就他那样,看完做什么的兴致都没了。”
真不像个妾室会说的话。但穆槐觉得有点道理。
凌凤与她走在一处,虽笑着,却毫无感情:“他得了不该有的荣耀,现在遭的是报应。”
穆严因科举犯了大过,只是被贬回了原先的京府通判。但心灰意冷后接连办事不力,几次因言辞失当被贬了数级,现下已是个不入流的小官。
还能在这宅子住下,已经是看在长兄穆习的面子了。
忆秋斋的地方较为偏僻,中途要经过府中大部分地方,唯有安绾方向与其相反。
来到听风堂附近时,穆槐下意识瞧去。
地如其名,只能听见凄清的风声。连安绾的住处都不如。
她蹙眉问道:“人呢?”
凌凤轻哼一声,回答道:“苏氏啊,在听说前太子被废后就疯了,家主饶她不死,还关在堂中养病呢。”
称呼是苏氏,看来夫人之位也不保。
其实什么都记不得也挺好,从前穆府落魄时,苏惠昭好歹还能靠兄长苏荣扶持,可前不久苏家也查出贪污,一蹶不振,短时间内再无起势可能。连打后阵的都没了。
穆槐想起她工于心计的模样,心绪复杂。
穆若娴应也成为普通百姓,不知所踪。追求了一辈子皇后之位,彻底无望。
那么,对方得到想要的正室之位了么?瞧向凌凤,她无所谓地笑道:“现在人都未必能活,家境也不复往昔,得了个正室位置又有何用?最希望的,还是这里别再烂下去。”
听见人未必活的话,穆槐蹙眉:“我还没去看,未必是绝症。”
凌凤摇了摇头:“这是心病,三姑娘你医术再高明也治不好啊。”
她不置可否,现在的穆严,估计也生无可恋了。
又走了些时候,终于回到了忆秋斋。
进到院子,她第一眼看到了满地破败的残花,明显有人刻意剪过。
原来的白花失了本色,只剩下几株枯枝,无精打采地垂落。
还没等她发问,凌凤便嗤笑着自行开口:“这是四姑娘生气时剪的,不能像以前似的冲你出气,只能去作这花,算什么本事!”
穆槐笑了笑,能做出这种事的,除了穆嫣也没别人。
说着,便走进屋中。
连其他地方都如此破败,自己住处又一向不受重视,现在必定蛛网成群。
穆槐掩住口鼻,做好面对漫天尘埃的准备后打开门,却略有诧异。
有的陈设也盖上了薄薄的灰尘,但显然是最近才有的,忆秋斋屋内,每日都有人刻意打理过。
穆严,还真盼着自己回来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