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云侧妃的住处后,晏熙心情始终好不起来。
就算目前拿皇位十拿九稳,但晏霖始终是心腹大患,以对方的能力,稍不留意就会翻盘,前些日子的吴仕阁的失误,就是例子。
那位四皇子,最近又没动静了,莫不成是真放弃了?
满心烦闷时,身旁的心腹低声道:“殿下,宋大人求见。”
掌控皇帝和手下官员的事,不是前几日刚安排完么,还有什么可说的?
晏熙瞥了他一眼,对方面不改色:“大人说得了好消息,要亲自告诉您。”
一炷香后,处理政事的书房。
“见过殿下。”
宋修诚惶诚恐地跪下,他虽然对晏熙心存畏惧,但表面的恭敬还是有的。
晏熙嗯了声,坐下后悠然道:“本殿和宋大人谈事,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这话说得轻车熟路,无关的婢女侍从全都退下,太子身旁只留了位知情暗卫,更显得宋修形影单只。
起初还芒刺在背,现在已经麻木。
“这么急着见本殿,什么事?”
宋修忙恭恭敬敬地叩首,显得人老态龙钟:“恭喜殿下,昨日太傅召臣前去密谈,终于同意与我们合作了!”
太子喜欢听奉承,但更爱看别人冲自己磕头。
晏熙登时一喜:“这么说,他同意了?”
朝廷中大部分官见了钱,立刻自愿归顺为自己的势力,唯有丞相不顺从,始终是眼中钉肉中刺。还有太傅始终不表态,职权虽不如丞相,但背后的家族,势力可谓庞大。
“是。但他说现下长子在边疆,不便立刻交予兵权,先让朝廷的风声统一,才是正道。”
他眼中掠过狐疑:“打算怎么做。”
宋修狭窄的眼眸深了些许:“他的计划是,表面仍维持中立,实际上却与我们互换情报。四皇子或许也会与他有意合作,到时咱们里应外合。”
方才还认为时事不顺,转头便有重要人物来投靠,看来上天还是帮的他!
晏熙拊掌笑道:“好。”
宋修点了点头,但表情有些纠结:“说起来,那大人也不像见钱眼开的性子,怎么就……”
“你刚入仕途时,是怎样说的?”
晏熙冷不丁问了句,老臣瞬间被怼得没话说。
心怀天下,救济苍生。
可天下和苍生都没救到,自己倒被势大者欺凌得无比落魄。一与人同流后,瞬间飞黄腾达。不得不说,拿钱的感觉比那些空口道义那些虚话,好得多。
晏熙嗤笑了声,外界传得好听,在自己眼里看来就是假清高。
他名下的那些走狗,有谁起初不心存救济的抱负?也没谁威胁,见了遍地黄金,便都将读过的书抛在脑后。
刚想再呛宋修几句,却猛地察觉出不对来。
“对了,那太傅前些日子,是不是寻过回药?”
宋修一怔,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这个。
“是啊,那可是接近他的好机会,属下专门派了个手底的名医去挑战,结果太傅说不合他心意,连个消息都不打,就被贬到苦寒地区去了。早知有今日,也不必花心思去请郎中了。”
晏熙对那位牺牲者没兴趣,反正那个医者只是棋子,盯着他的双眼追问:“那,现在进程怎样?”
太傅与他们结盟是好事,太子殿下怎么还关心起旁的来。
太子看破他疑惑,蹙眉道:“叫你说你就说,还怕本殿害你不成?”
只有亲信才知道,这位皇子脾气有多差。
宋修一个战栗:“回殿下,在许多人碰壁之后,便再无人关注这消息。太傅好像也……不再执著寻药,大概是玩腻了。”
这样心血来潮寻宝的官员有很多,自己一睹珍宝要紧,才不管百姓怎么样。
“应该没这么简单。”
他深谙朝廷上的手段,也能猜出那人神秘兮兮地寻药,或许是别有他意,手底那位医官权势滔天,什么药都能拿到,却还是没让主子满意。
倏地开口:“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事后之所以低调,除了没兴趣,还可能是已经解决,但不好对外张扬?”
宋修倒是想过,小心翼翼地开解道:“殿下,只是味不知名的药罢了,坏不了大局。”
晏熙沉吟着没出声,对方蠢,不代表自己不当回事。
若是一时兴起自然最好,倘若另有玄机,那更不好办。
“除了我们,自然有旁人利用此时机接近。会不会是,晏霖的人找去了?”
“四皇子的人。”宋修拧着个细眉:“那不就是——”
会医术,最执着于和他们对着干的,不就那穆槐吗,名声和本事都有了,换旁人早就珍之重之,偏她自招危险。
按现在楚家的立场,她很有可能多管闲事。
但很快,老者又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,前些日子臣手下的人还来报,确信楚府附近没来过什么姑娘,且寻药的告示还贴着,只能说明至今还无人合意,太傅已放弃了。”
楚烨说自家府中口风严谨,并不是吹的。
但晏熙仍未完全放心,他又想了想,摇头道:“不行,不能完全信他。”
视线忽转:“先别什么都告诉,你没把柄落他手里吧?”
宋修登时没声了,直到对方目光开始阴沉时,才战战兢兢地回话。
“臣,臣为表诚意,已将手下某位富贵官员的弱点告知那次子,他不是尚无差事么……”
说完此话,再不敢出声。
“谁让你做的。”晏熙阴恻恻地质问。
皇帝已经对他不信任了,接下来的事更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幸好卖的那官职不疼不痒,那个叫楚烨的也没要,就算把地皮掀翻,也找不出半点能威胁的证据来。
只一个眼神,便让老人满头冷汗,晏熙眼神阴鸷地警告。
“下回没本殿意思,再别行动!”
又满面狐疑地瞧了人一眼:“最近你仙丹炼得怎样?”
宋修忙顺着话题转移:“殿下放心,一切照旧!”
男子呼了口气:“那便好。安生管你的仙丹去吧,本殿叫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看你这回自作主张,便将这方面的实权暂收了。”
对方低垂下头,那顺从的模样,俨然就是个人畜无害的温和老头。
他回忆起,太傅与自己会面时,除了商讨政事,还无意地叹了口气。
对他说道:“宋首辅鞠躬尽瘁地辅佐殿下,却只能寻人炼丹,可谓世道不公。殿下登基后无心炼药,不知你要怎么办。”
其实自己对楚烨什么都没做,方才只是对晏熙的试探。
殿下果然看不得任何人,逃出自己手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