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一告辞,便带着那幅别有深意的画回了府。
书房的门紧闭着,晏霖还是在忙政事,除了商议时,见到他的时候越来越少。
穆槐的目光不自觉朝那扫去,连思绪都偏远几分。
“小姐,小姐?”
穆槐蓦地回首:“怎么了。”
“您方才出神……”花盈犹犹豫豫地回答,也意识到自己开口的不合时宜,轻咳了声掩饰尴尬。
穆槐不自然地侧过头:“方才,我在想太傅大人的旨意,你别多心啊。”
欲盖弥彰之意有点明显,花盈只笑了笑,假装没瞧见女子微红的面颊。
穆槐刻意挪开目光:“快些回去吧,我还想让你瞧瞧那画呢。”
花盈怔了怔:“小姐,我也能看?”
穆槐噙着笑点头,对方的医术是能拿出台面的,她信能帮上忙。
花盈也好奇大人提的什么要求,却也知道不能多看,一直都谨守本分,此刻小姐竟允许她瞧,自然十分欢喜。
在好奇心驱使下,她也不再多话了,一路思量着回到住处,穆槐看她忍得辛苦,忍俊不禁。
“好了,能看了。”
花盈颇为小心地展开画卷,凝视着异样的山水。
沉吟片刻便道:“这画不同寻常啊。画的地方是河东吗?”
不需要多出众的鉴赏能力,就画中残败荒凉的景象,正常人都能瞧出异样来。
穆槐饶有兴味,点头没有插嘴,想听听她是如何推的。
“既然是画的河东,那药应该那里特有的了。这诗瞧着像描写灵芝的,但好像也不治大人所说的病症……有了。”
“我幼时和父亲看偏僻古方,书里倒是记着这味药。名为天仙子,样貌酷似灵芝,只是药材稀有且属特产,要费大量银钱。”说罢抬头,“小姐也是这样认为的么?”
没去过河东都能缕出头绪,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医术。
穆槐点了点头:“确实如此。生于苦寒之地,名字倒挺风雅。”
两人都能猜出要寻的药,可见虽有难度,却也不至于难于登天。太傅设的谜题,只是个门槛而已。
小姐才从河东回来没两月,这不是正中下怀吗?花盈面露笑意:“运气倒是不错。”
穆槐默认了此结论,但眉头还是紧锁着。
饶是花盈性子沉着,此时也不禁露出喜色来:“既然比旁人容易办到,小姐您去和殿下提,肯定能满足大人的请求。”
“意思是找他帮忙?”穆槐忽地开口。
花盈被问得一愣,随后点了点头。她知道找这种药,费的财力极大,但对皇子而言可谓不疼不痒,比起未来的好处,算不得什么。
穆槐唇角浮起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:“先算了吧。”
太傅搞的动静很大,最终还不一定是用来救人的,换在平常,二人都不愿意理这种告示。
她已经想象到晏霖冷冰冰的脸了。
“那?”花盈疑惑起来。
女子没有应声,只是凝视着画上的山水沉默不语。
轻而易举就推出结果,反而有异常。
“不对。”她只答了两个字。
花盈活泛了会,也逐渐察觉出异样来。
“小姐,我觉得……”她犹豫道,“是不是太容易了些?”
果然聪明,穆槐赞赏地瞧她一眼,声音低沉了些:“之前去献药的,可不止我一人。”
人财两空的后果吓退一批人,猜不出题意的没了大批,剩下望而却步的人,大部分都是没能力取药的。
饶是如此,还是有三位能人,将药送到了太傅府中。
结果,却是无一例外被贬,据说还去了偏远之地,没人知晓他们的消息。
他们都猜错了?显然不太可能。
她的视线紧盯着画,回忆起楚烨的话来。
太傅的意思是,治病为次,求药为首,让他满意才是最重要的。
先前的医者没有让太傅满意,难道就算把上好的药材奉上,也只有挨罚的份?还是天仙子只是表面,实则寻的根本不是这味药?
病症也必然不是说着玩的,表面无恙,气脉不稳,病在心肺扎根……
治此病的药,并非只有天仙子一味。
她逐渐理清了头绪,那线越发明晰,花盈见小姐紧蹙着柳眉,也不敢出言打断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百鸟归林,暮色渐沉。
穆槐目光幽深,花盈的精神头起初紧绷着,到后头,身上也倦怠不少。
她还给小姐上了茶,换在往常,自己站了这样久都会让人去休息,这回却没有。
“小姐,还有半个月呢,还是先歇……”
后头的话被咽了回去。
穆槐蓦地抬首,眸光粲若星辰。
樱唇微动,一下午未说话,吐出的四个字却是无比清明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某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现,让女子的精神都乍然活泛几分!
明明应该激动到拍案而起,可此刻的女子,表现出的唯有淡然,唯有眼底的光和微勾的嘴角,表明着她的情绪。
花盈怔住:“小姐你?”
穆槐定定地重复一遍:“我明白了。也知道大人找的药是什么。”
那富有神采的目光,能让所有人的心情,都跟着快活起来。
花盈扬起唇角:“小姐果然聪明。”
穆槐莞尔,应道:“等你知道太傅大人的心思,便不会夸赞我了。”
她应该立刻想到的,却好些时候才茅塞顿开。怎地这样笨呢?
照方才的思路,楚烨眼中掠过的失望神色,对她有意无意的阻止,也都能说得通。
“那,还需要殿下帮助吗?”
女子动作麻利地收起画卷:“不需要。”既然明白过来,那画等着到期归还即可。
花盈还是不懂,但既然小姐说,那就按她的吩咐做吧:“那我现在就去准备,需要多少银钱?”
接下来穆槐的话,更让她不解。
“不用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