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朝堂。
众人瞧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，面露惊诧。
皇帝上朝，在最近可是件稀奇事。东泽以前的君主都算勤奋，最懈怠的也就十来日不曾上朝。可现下，距离他出现在朝廷，已是两月以前的事。
按照最近的惯例，陛下应还在自己的寝殿求仙炼药才是，处理政事的不该是太子吗？
上头的老者想端出从前的模样，用严肃的眼神给群臣震慑力。可惜那龙袍在他身上，丝毫没显出威严之气。
只有种无力的苍黄，整个人根本撑不起那种气势来。
众臣压下心底的繁杂思想，更有几个小臣心虚起来，为了贪钱，最近这些人没少搞动作，放在以往那都是杀头的罪，陛下应该只是一时兴起来到朝堂，不会对此严查吧？
反正，上头有大官罩着自己呢。
晏熙藏下眼底的阴翳，心中对现状有了些许猜测。但既然皇帝没有挑明，他也不能轻举妄动。
身旁按照惯例说完“有事起奏，无事退朝”后，场面沉默地有些尴尬，先后有人说了几件，但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秦琅瞧得义愤填膺，最近乱事都这么多了，结果竟没一个人肯站出来说话？
晏霖给他递了个眼色，秦琅如逢特许地走上前去，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皇帝眯了眯眼，没想起他是谁，缓了半天后，才问出话来。
秦琅也不在意，开口便道：“科举舞弊成风，严重影响人才入仕，臣希望陛下能对此责罚！”
他自认为这番话气势到了，说得也够石破天惊。换做从前的任何一位皇帝，对此事都会非常重视，人才不能公正选拔，这考核还有什么意义？
但许是脑子病糊涂了，老者只是装模作样地瞪了瞪眼，气势又弱了下来。
“为何这样说，你有证据吗？”说着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，“若口说无凭，便莫说话。”
秦琅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会变成这样。
选官可是国家大事，结果陛下竟这样不上心？满腔热血根本无用武之地。这朝廷只有四殿下关心这些吗？
但他也不好议论，只是将之前备好的证据一一呈上。
“陛下，请您过目！若让这种人通过殿试，入朝为官，对江山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其实这些证据，不全是他收集的。昨日四殿下前来，没说别的什么，只将这些交由与他。
秦琅最看不惯走后门的人，之恨不得拔刀相向。只是自己只是个普通言官，找不到证据，结果殿下竟然肯提，这无疑是机会。
他不是傻子，自然也会察觉出晏霖此举的异样。如此机会，为何不自己上报，偏偏让自己来？其中定有更深的水。
而且，事后或许会有高官记恨，想着法子把自己贬到偏远地区，再严重些，直接罗织个罪名，性命都难逃。
但不管是利用还是旁的，只要能让这群人尝到代价，他死也甘愿。
罪状有替考的，也有卖题的，好几桩叠在一处，足以让任何一位君主发怒。
皇帝挨个看完了奏折，秦琅以为他终于要发怒了，谁知对方只是懒懒地开口：
“是比以往严重些，但算不上你所说的舞弊成风，除去那些人的科举资格便好，终生不得入朝为官。”
秦琅目瞪口呆。
就算再傻的人也能知道，其中有更深的势力推波助澜了，这皇帝是不想管，还是根本没往类似的方向联想？
晏熙极好地掩饰住脸上的嘲意，方才有人义正言辞上奏时，他还好奇了一阵子。
还以为这官准备了些什么来针对自己，结果就是说科举，有人作弊的事？
他没有说话，在此时不管站在谁的立场，都会引火上身，自己也舍不得被那些小臣牵连。
而耍把戏的那些官员，个个都是面露嘲意，方才他检举的几位作弊者，大多是自己太蠢露出马脚，背景也只是普通富豪，与自己没有利益牵扯。
“不止于此。”
在秦琅满腔愤怒无处挥发时，却听一道声音忽地响起，凭空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。
晏霖目不旁视，只朝皇帝简单行了个礼。
神色之漠然，使方才对言官嗤笑的群臣，也纷纷闭了嘴。
“放任无才无学者入仕，不仅会国面无存。”说到此处，晏霖语气顿了顿，秦琅暗自感叹，将事情抬高到国家颜面上，皇帝说什么也该查了。
果然，皇帝的眉毛挑了挑。
而男子的话还没说完，不急不缓继续开口：“还会让新入仕者藐视君主，轻视皇权。并只是科举舞弊简单。”
藐视君主？
语气平静，说出的话却比方才叫人震撼数倍，“若不严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皇帝的脸色，瞬间由散漫变得严肃。
有一位地位高些的贪官坐不住，出口试探道：“四殿下，您不能乱说啊。”
晏霖冷然回头，声音如结冰霜：“本殿从不做那种事。”
贪官打了个寒战，光那眼神，就让他再不敢说话。
秦琅震愕地回过头去，对方没说过要来这一出啊？
对方没多说话，只是递给他一个眼色，秦琅不明就里地瞧向皇帝，只见龙椅上的老者面带猜忌，心中豁然开朗。
事到如今，皇帝哪还会关心国家利益？
不管自己是不是为民着想，只有对上呈报威胁权力，对方才会真正地上心，否则不管没了多少命，有多少人受冤叫苦，那都是应该的，何其可悲。
或许以往的君主也都是这样，只是掩饰得更好。
晏霖眼中深沉，这也是他最近才明白的。紧接着，不动声色朝他摇了摇头，秦琅按照礼数道了声“谢陛下”，便退下，再不说话。
皇帝的眼神还在紧紧盯着他：“告诉朕，你知道了什么。”
接下来说的事，牵扯到的利益太多，若让姓秦的言官一口气上报，事后必定会招人报复。
他没有背景，根本不是那群贪官的对手。
只让秦琅提起这开端，还能立个功名，之后的事，还是不牵连他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