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曾停下配药的动作,只淡然道:“有是有,只是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能活不就好了吗。”家丁半懂不懂,还在那表露着疑惑:“还有穆姑娘,昨日你还说大人没有救,今日怎就有这样大的把握了?”
穆槐的神情略有苦涩,手下的药散发出清苦怪异的气味,她回头看了眼手下,决定隐瞒他。
笑了笑:“没什么,只是我昨晚,想到了味宫中的秘方。”
对方哦了一声,宫中的事他不懂。
宫廷对他而言十分遥远,只知道上头说什么,信什么就好了。
这种事,他不能告诉家丁。因为此药即为秦瓒的把柄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在昨夜安顿他歇息时,穆槐便想到了这个主意,她问还在饱受折磨的老者时,秦瓒态度依旧坚定。
还未知晓害人真凶,不见到河东完全太平,他无论如何不会瞑目!
不消多时,干枯的草药便成了滚烫的汤汁。离开前还冲家丁说了句:“你也忙了一夜,早点安歇。”
进门时,只见秦瓒被包扎得没了本色,但双眼仍旧熠熠生辉。
见到女子手中端着的东西,更是眼前一亮。昨夜他半夜疼得辗转未眠,还是上了药后,才感觉好些。
秦瓒性子的棱角被磨平了些:“这么快便配好了,穆姑娘果真厉害。”
穆槐将药平放在案前,淡淡应了一声,还吹了半晌的药。可女子却张扬着换伤布、喂水。那个碗被遗忘在角落,颇有种被遗忘的凄凉。
直到药都凉了,还是迟迟不给他喝。
秦瓒不解其意,不是解救致命伤的药吗,她怎么难得吞吞吐吐的。
有些不耐烦道:“磨蹭什么,有什么说不得的!”
穆槐抬首,随即,她轻轻问出一句:“如果,它今后会让人上瘾呢?”
老者一愣,只听女子声音发沉:“想要活命,唯有服这味药。不敢说百伤全消,但我会尽力把后遗伤害降到最低。只是服完这药后,就再也离不开了。”
“必须,每个月服一回解药。”
秦瓒沉默下来,他闭着那只唯一能看见的眼,略有讶异道:“意思是,以后会对此上瘾?”
女子轻轻点头。他的病症已不是普通的药物能治,必须得采用极端些的方法。
老者不曾答话,在犹豫了半晌后,低声道:“真不会成瘾君子吗?”
“不会。”
解药不难找,只要按时解毒,可保终身无恙。
皇帝所服丹药的具体症状……也大概知道了。虽然自己所研制的药,按时解除不会有害处,但和皇帝的那“仙丹”,原理是大致相同的。
终于,老者点了点头:“既然不会耽误旁人,那我便信穆姑娘的!”
她轻笑道:“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还没来得及为民造福呢。”
造福人民本身是件虚妄的事,但秦瓒听着十分受用。倔强的他难得听话了些,顺从地喝完了全部药物。原本萎靡不振的模样,凭空增加了些许神采。
穆槐给秦瓒服完药后,合上房门,刚想回到住处,却在转角忽地见到一人。
见从昨夜就了无踪迹的晏霖,再次出现在院落中。
“你?”
前些日子的她还在与男子怄气,转瞬之间,这点闲暇功夫都没了。
穆槐一怔,他当时说要救出真凶,没想到效率这样快。
“找出纵火者了吗?”
晏霖微微颔首,带她来到了具尸体面前。她近些日子见的躯体也不少,早已能平静接受。
那人一身朴素,面色狰狞,空洞的双眼还直愣愣对着他们。
穆槐凑近瞧了瞧,察觉不对后又蹙着眉探了探他的皮肤,早已僵硬多时。
离走水不到一日时间,他就死了这么久了?
晏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“自杀。在发现之前,他便死了。”
这种小事查明不难。他已找出这家丁的身世,他是某位富豪的贴身侍从,平日主仆情深,也喜好一起欺凌平民。
因为那富豪锒铛入狱,自己也没了铁饭碗,还被百姓指指点点。自认前途渺茫,便将火一气全撒到了秦府。
穆槐有些不甘:“让整个秦府没的,就是这么个货色。”
谁甘心,谁愿意。
畏罪自杀,便宜他了。嫌恶地看了他一眼。
男子冷哼一声,对没能亲手杀了他,显然十分不满。穆槐不是多问的人,这具尸首不该留太久,理应快些焚烧。
在冒出这想法之前,晏霖便轻唤一声,沈青应声而至。
他的语调发冷:“把这个,在城门烧了。”
穆槐微微惊诧,焚烧示众?
沈青对主子的决策,向来毫无异议,利落应了声是便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