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府。
钟家家主原本身为东泽使臣,颇受重用,一个月前终于从广兰回来。
本该是大喜事,但府中却无分毫喜悦气氛。
因为,他是和一群居心不良的异域人回来的。他们不仅装成家丁,还立下威胁,若敢将此透露给朝廷,全家都性命难保。
没人怀疑他们说假话,因为家主一回家,便得了罕见的病症。
全身皮肤不仅无比胀痛,还红得异常,像是能往外渗血。全身都诡异地肿起。症状闻所未闻。
刚回来时还以为不会太严重,没想到愈演愈烈。
大夫也请过,药也灌了不少,却无分毫好转趋势。没过多久,便连女儿都认不清。
只有服下那群人给的解药,才能好转片刻。但钟琴知道,那不是根治的。
她看向身旁人,心急如焚。
“不是说好半月不再犯吗!为什么?”
问的不是大夫,也不是配药丫鬟,而是自己身旁的侍女。
被问的人没理她,反而自顾自写了封信,待传信的鸽子飞远了,才带着冷笑回头注视。
气势之逼人,绝不似个侍婢。
钟琴被瞧得害怕,还是壮着胆追问:“她都答应进府教我了,为什么还不肯救父亲?”
父亲的病,全是因为这群人!
女子冷哼一声: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别有旁的心思,不止你父亲,整个钟府的性命都在我们手里。”
装作性格弱势的学医小姐,引起穆槐同情,也是她提的主意,那女子对经历类似的人,自然会放松些警惕。
钟琴压下不解,要真和那医女有过节,就自己找她报仇好了,何必要牵连家人?
虽只见过穆槐一面,却觉得她平易近人,也与这群人无冤无仇,作为济世的医者,怎么会被他们这样得罪。
她实在是不明白。
侍女冷笑道:“你别想没用的,整个东泽就没好东西。”
钟琴脸色微变,其实她也看出来了,这些人自境外而来,对这国家的子民,态度都不怎样。
而眼前人,也只是帮幕后主使办事。
她还要再辩,却见对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作了个噤声动作。
“你小点声,她该来了。”
今日中午,就是和穆槐约好的时辰。
钟琴脸色一白,竭力做出副柔弱样子,弱柳扶风地走出门去,果真见到那位女子的身影。
她惴惴不安地瞧了眼侍婢,二人迅速用眼神进行交流。
随即,强撑起笑容:“姐姐真守约。”
她对穆槐是有好感的,内心甚至盼着她赶紧离府。只是家人的性命更重要。这心境相当矛盾。
穆槐含笑应了一声,不动声色地环视起四周来。
因为是来教医术的,诗云最近又在写话本,她索性只带了花盈来。
花盈扯了扯她的衣袖,小声道:“小姐,这府里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穆槐点了点头,不用她说,自己也能猜出来。
过去一年的经历,让她能很快分辨出,这里是不是粉饰太平
听闻钟家家主刚回来不久,可是现在人都不见。府中的侍卫丫鬟,不仅不专心做事,反而都时不时瞧向自己,相当不舒服。
钟琴抿了抿唇,开口道:“父亲在忙公事,不要见怪。”
说谎。
穆槐当即下定结论,她自认为观察人这点算准。但为何要说假话?
“姐姐,我住处到了。”
钟琴的声音忽然响起,一如既往地胆怯。
她见穆槐眼神不对,不觉有些心慌。万一被看出来甩袖就走,那便是白费苦心!
穆槐讳莫如深地看她一眼,没多说话。如愿以偿有人教医术,这人不仅不高兴,反而好像坐立难安。
“你好像很害怕。”
她毫无预兆地开口,钟琴把头垂得很低:“家人都不让我学医,我怕他们怪罪。”
也是个好理由。笑了笑,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听说你有医术相关的问题,是打算现在说么?”
钟琴压下兴奋,点了点头。
她正愁怎么开口,对方就主动提了!
“没人教的时候,我也自学过,但这些始终不明白,想来向你请教。”
说罢,竟是将那些问题都写了出来。满脸认真地瞧向自己。
穆槐起初只当她是急于求教,起初看那些字,也瞧不出毛病,表面都是毫无联系的病症。
但浏览遍全部后,她发现了些许异样。
不知是不是巧合,大部分都有个共同特点——竺星曾借过她秘传的医书,上头记载的病,都与现在钟琴所要求的颇为相似。
不是说只有一种处方,只是那医书中的成效最显著。
她是只想让自己写竺星传的治法,还是巧合?
她眸光微暗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装作无意地瞧向身旁婢女,果真见她的目光不太一样。
索性,穆槐从容道:“这些都不难,我把解决的法子写给你,成么。”
钟琴点头点得很殷勤。
其实她心不在焉,还只能装作兴致盎然的模样。
……
离开钟府时,穆槐还特地回头看了眼。小姑娘避开目光,倒也能用内向掩饰过去。
花盈久未出声,等到走远,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。
“可算出来了,这钟府待着太闷。”
她以前也去过许多府邸,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。
穆槐笑道:“你觉得她这样,更像什么。”
花盈一怔,回忆起方才的异样来。钟小姐底气不足,眼神浮游不定,还总看身旁的丫鬟。家主也闭门不见……
“心虚。”
穆槐点了点头:“她在套我消息。想试探我和馆主是否认识。”
不论是原主还是她,都是在济世馆学的医,还和馆主交往密切,治疗风格接近是情理中事。
钟琴自觉瞒得不错,殊不知和与晏熙的周旋相比,这种程度的谎言轻而易举。
“总之,这府里的人动机不对。以后再收到相同的邀请,就无视。”
花盈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