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屡次提醒又如何，上天还能把自己怎么样？
至于未来可能会有的各种陷害，她怕过么？
“您的话无凭无据，就算猜出事实也不会有任何影响。”穆槐淡然瞧了她一眼，“所以别再说了，我也不会因此寝食难安。”
凌凤笑道：“这话说得倒像三姑娘。”
心存的那点微末不安很快消匿，穆严已经服了安神药睡去，终于不再吵嚷。
穆槐估计他们也谈得差不多了，便主动回到那里。
刚回到正厅，她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穆习一反敦厚常态，神色质疑；晏霖更云淡风轻些，若无其事地与其对视。
怎么感觉，剑拔弩张的。
“所以，殿下的意思是没得商量。”
晏霖回答得利落：“对，你们没资格与本殿谈条件。”
方才议论了些什么？
穆习冷笑：“还以为四殿下多像君子，强行夺人时和前太子之流也没区别。既然口口声声说三妹与穆家无关，此刻为何又来装模作样！”
能让兄长露出这副神色，晏霖也算有本事。
穆槐第一反应是他放了狠话，按四皇子性子，难保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。但转念一想，猜出了另一事实。
也不犹疑，走进门去。
晏霖连和他置气的心思都懒的有，他不喜欢穆家，但对这位无冤无仇的人，也算是彬彬有礼。以礼相待了几句后，发现对方的态度愈发奇怪。
多是把家族败落的气，撒在了自己身上。
眼帘微抬，见女子回来，神色略松。
穆习也下意识缓了紧张脸色。话还没说出口，却听女子面色微冷，乍然开口：
“兄长，穆家从前犯的错与殿下无关，就算没有科举，也迟早会遭报应。”
穆习一愣：“三妹，你怎么知……”何况话说得也太绝，有这么贬损自己家人的吗。
穆槐看着他无辜的模样，心说还用特地猜吗？
长兄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，虽然是真切关心自己，但还是将整个家族放到首位。
身为长子，格外关心穆家也正常。有一点起势机会都不会放过。方才大概是在说，不要对穆家落井下石吧。
她眸光犀利如剑：“况且，照兄长的意思，父亲会试犯错也有我助力的缘故。让穆家变成如今模样，还有我这个白眼狼的功劳！”
穆习忙不迭否认：“三妹，你别多想。”
他的确这么想过，但很快就自我否认了。
他怀疑女子根本就没走，全程偷听，否则哪能知道自己和四殿下谈的事。
穆家成了如今的衰微模样，父亲性命垂危，虽然有穆严贪慕权贵的成分在里头，但四皇子也是导火索。
此刻还人模人样地说要带三妹走，往后不再回穆府，简直是大言不惭！
穆槐毫不怯懦：“穆家败落因谁所致，您心中有数，但凡坦诚些，也没必要朝旁人发脾气。”
穆习瞧女子的神色，半晌重重地叹口气：“槐儿，你从前可不这样。”
又是说她变了，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。
“我从前的确一直听你们的话，但有哪天过得自在，兄长请回答我。”
穆习被说得一噎，不敢直视那双清亮的眸子。
只得转了话锋，问道：“父亲的病怎样？”
穆槐直视着他期盼的双眸，直言道：“早日准备下，对谁都好。”
这话，已相当于明示。穆习脸色大骇，先前的争执之词，也忘个干净。
见他如此，穆槐针锋相对的心也弱了些，和声道：“父亲的病大半是因庸医耽误，那大夫可能出自济世馆，我不会坐视不管的。”
现在，是作为济世馆的医者答话，而非穆家女儿。
穆习满心惦念着父亲安危，还哪有心思想旁的，晏霖扫他一眼，便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。
留在这里，已没任何意义。
还没走出门，现任家主的声音再度响起，难得果决。
“三妹，兄长知道愧对你，也不想再干预你的意愿。”他语气坚定，“但你不是因为要面对的算计太多，才厌恶穆家的么？跟他在一处，不会有好结果。与此相比，还不如以后都在外头行医！”
穆槐无动于衷，他说得的确有道理，但自己已习惯不听家人的话了。
晏霖听到后头，目光略沉。穆槐以为他有了怒气，谁知他的回答反倒饶有兴味。
“比起你父亲，你倒让本殿更欣赏些。”
以为新家主也是和穆严同路货色，现在倒也算刮目相看。
穆习冷声回答：“那可真荣幸。”语气却无欣喜之意。
晏霖这次没再回答，不消多久，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。
等与穆槐一同出了门，确定无法听见家主的声音时，他眼底的冷厉才尽数消去。
穆槐以为他要说什么了，哪知男子极认真道：“想去行医，本殿也不会拦你。”
方才不是不想反驳穆习，只是明知拿“赤诚”回答，也不会被当回事。
她本还心情沉重，瞥见对方患得患失的表情，却忍不住笑了。
区区两句话都能挑动心弦，是有多怕变回一个人？
“姨娘也和我说过相同的话。你不用担心，我已经决定不会离开了。”
晏霖心头微松，嘴上生硬道：“本殿没怕。”
穆槐颔首微笑，决定故技重施，牵上手后男子才眉宇微松。她声音蓦地沉了几分，俨然是转了话题。
“方才我去看父亲，他不中用了。”
知道穆严临终的状况时，晏霖心中毫无波动，这人品行与能力都极差，还从没把女儿当成过人，能救就拉一把，扶不起就算。
“你担心他？”
穆槐摇了摇头，答非所问：“害他的人，自称来自济世馆。”
听见后一句话，他的眉才微微挑起。
穆槐同样冷眸微凝，她不会对穆严的死伤心欲绝，但更关注害父亲的那人是谁。那味药方瞧不出是不懂装懂，还是故意为之。
能在许多医者眼皮子底下滥竽充数，某种方面他还真有本事。而且那样的人，定不止一个。
“用本殿帮忙么。”动用太子府的能力，一下就能找出来。
“不用。”穆槐当即回绝。
这种程度的事，自己就能办好。况且帮过一次，往后或许就离不开了。她不想成为有依赖性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