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丫鬟自然也参加了,诗云半晌没猜出个结果,安慰自己买个木雕也不亏,花盈则换回支刻着杏花的簪子。
二人议论着走出场地,却发现穆槐还没回来。
“小姐这回倒慢。”花盈边说,边将目光投向人群。
其实穆槐也有点着急。
她想好好选一下,但东瞧西看,总挑不出太满意的,都像缺了点什么。
眼看着其他姑娘都满载而归,猜错的也取个精巧木雕,她心中略有不平。未等焦灼心起,目光却忽地一顿。
紧接着,轻轻取起个物件来。
“呀,这个真好看,方才怎么没瞧见呢?”
穆槐听着一旁的惊呼声,对答案心知肚明。这木雕放在不显眼的位置,与其他花里胡哨的相比也不抢眼。单拿出来却毫不逊色。或许是故意放在这的?
雕的并不是平日最喜的槐花,而是将翠竹与兰花刻在一处,竹被漆染成黄、青、丹三色,如同丹青,是河东城独有的种类。
下头的兰花倒是保持原色,开得静谧幽然。二者相得益彰,清雅别致。
河东的回忆,在她眼里是值得珍视的。穆槐半晌舍不得松手。
小贩见状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姑娘,你是想要这木雕吗?”
她点了点头,却见男子勾起个“果然如此”的笑来。
“那您看好了,与其相关的饰品是这个。”说罢,展出一件饰品来。
周围响起了压抑着的惊呼声。
那物件不大,但毫不影响其光泽闪烁。在如水月色下闪着莹莹流光,不难看出是上好的品质。就算前世在相府,也甚少见过这样的。
耳珰。
圆润玉白,形似满月,细闻还似有幽香,萦绕不去。上头还刻着什么。
凑近端详,竟是小巧花瓣的轮廓。穆槐心头悄然浮现出猜想。
四周隐有议论:“果然是槐花,和穆御医也配!”
穆槐心说,认识她的人都这样多了吗。
“穆姑娘眼光真不错,这耳珰在此处,也是最好的。”他的笑容凭空多了暧昧,“但正因它质量好,不能给得太容易。您不仅要说出与方才那木雕的关联,还得仿件与其有关的事。这样才能给!”
穆槐指尖轻抚着那木雕,脸颊却逐渐发热滚烫。
“怎么都这副表情。”先前不服的姑娘低声问。
有热心肠的解释给她听,这才了然,同时也变成了和众人一样的神色。
接着她朗声道:“我早该想到了,还有谁能这般阔绰?”
晏霖一定是故意的。
其中的关联一点不难猜,丹青竹是河东特产,耳珰上又缀有槐花,再联想起前些日子很火的那段话本,大多人都能缓过神来。
话本情节是几人在荒年时斗庸医,威胁贪官,最后将恶人一刀斩杀。不就是四殿下和穆御医,在河东城经历的么?虽然用的不是原名,但讲的是谁众人都知道。
除了最后情感部分略有夸张,其余几乎没有删改。
期间还有不少风雅人士,觉得这说书人讲得好,专门给其中内容谱词作曲。有许多佳作在民间传开。
如今穆姑娘本人前来,可有好戏看了!
众人纷纷带了笑意,连先前最聒噪的人,也翘首以待。
连花盈都含上了丝暧昧的笑来,穆槐自然不会被蒙在鼓里。
“他不是没听过说书吗,真会装。”
可惜,现在没人回答她的话。
穆槐不由微恼,什么有政事忙,原来是在背着人搞这种活动,说不定此刻就在附近瞧热闹!
目光下意识往人多处瞧去,可惜人头攒动,熟悉的影都没见。
随即低下头去凝视那木雕,和在月色下光泽流转的饰品一样,叫人舍不得松手。
最后的那点抗拒,也化之于无形。
小贩见女子神色动摇,明知故问:“那姑娘,这东西您想要么?至今为止都没别的姑娘能拿走,过了今晚,没人要就可惜了……”
“等等!”听到后半句,穆槐下意识阻止。
呼了口气,上前一步。
她试图用胭脂掩盖泛红的面颊,轻咳声道:“那我便献丑了,有没有琴?”
“有!”小贩哪有不应的理,其他人也自觉让出了条路。
先前已有几位姑娘为得到饰品而献艺,附近已事先摆了不少乐器。
“既然无法将情节,全部来一遍。那我便挑个与话本相关的曲子吧,诸位都听过的。”
“当然好。”在场的都是翘首以待。
表演技艺这种事,唯有在女儿节不会遭受苛责,反而会被鼓掌叫好。
听说她不仅会医术,在诗书和琴技上也是一把好手!去年临宸文社的事,还没淡出视野呢。如今却能听到,真难得。
穆槐徐徐来到琴前。有位雅士为此谱的曲,她记得八九不离十。
那琴色泽深沉,质地也是极好,轻轻拨弦便荡出清如珠玉的声响。
她抿了抿唇,之前以为只是偶然。现在看来都是他的准备。
众人刹那间噤了声,有无意发出声音的,也忙被扯扯袖子示意安静。
起初,她脸红极了,面对众人弹有关自己和那人的曲,哪有心如止水的理。但素指微动,琴声忽起的瞬间,心绪忽地平静不少。
随即,曲调愈发悠然。
围观者不禁都屏了声息,任由女子指尖在琴弦上漾起道道涟漪,琴音如浪潮般散开。
穆槐不知谱曲者姓甚名谁,却也暗自佩服。因为曲调的每一部分,都能完好对应当时的情节。
起初压抑低沉,河东百姓无法将痛苦心境整合成曲,现下无疑是最好的表达;不久后旋律微扬,无疑是表明事有转机;高潮铿锵有力,在片刻激扬后转为婉约,如同幽谷清泉。
不对,后面怎么缠缠绵绵的……
在河东的安生日子没超过十天,但后期琴曲柔和似细雨梧桐,占了一大半。
她差点忘了,作者是为才子佳人类型的话本作曲,情意才是第一要紧的。
思及此,穆槐差点笑了,他们也不知具体发生的事情,怎么就认为河东城促进感情了呢?
不过,倒是猜对大半。无论是晏霖徒有其表的膳食,关于玉佩的交心,还是火海相救,都是在同一地方发生。
已过半年,她却还是印象深刻。
直到附近隐有议论,穆槐才被引回思绪。
隐约还有人说:“穆御医是怎的了?”
走神了……
她一阵尴尬,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弹琴。
想赶紧补救回来,却发现方才已经即兴发挥,脱离了原先风格。
若再强行回到原先的曲调,只会露出破绽,如同狗尾续貂。
大半年不曾碰琴,技艺也退步了啊。穆槐边无奈感慨,边想着新曲。围观者不明所以,好歹也没听出破绽。
要不先收尾吧,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,耳珰不要了?穆槐定下心来,刚想结束,眼神却略有迷离。
不对,或许不用放弃。
只因远处,似有似无地回旋起乐声。
人群自觉地寂静下来,生怕错过由远及近的袅袅之音。
听清了,萧。
方才已有行家听出穆槐力不从心,质疑却被悠然萧声堵了回去。再回过头来,却见琴音再度平静下来,难出破绽。
声音与刚才的风格完全相合,她还未露出的缺陷,也极为完好地弥补。
明明事先毫无交流,高低起伏却极为相合。
“谁与穆姑娘合奏啊?唔——”
“你小点声罢,除了那位还有谁?”
来者还未露脸,可连群众都知道,没有猜的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