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好容易平静下的脸颊,又腾地灼热起来。
此时合奏已经接近尾声,她指尖犹未停歇,眸光却悄然往远处瞧去。
果真瞧见了最熟悉的身影。
男子没穿平日的红衣裳——要是穿也不用隐瞒身份了。他在人群中,俊逸却毫不显眼,风格与自己如此接近。
此时,他目光微动,忽地直视向穆槐双眼。她犹如被烫到般,迅速挪开视线。
对视,也不是头一回了。
河东面对庸医时默契的眼神交流,发现玉佩时复杂的逼视;火海中焦灼的神态,以及用那双眼凝视自己,认真道“对你好,和当年毫无关系”。
穆槐深吸口气,平复心绪的同时,指下也流动出最后一道弦音。
随即起身,见晏霖早已走出人群,亲手取了那饰品来,小贩怔怔地点头,还沉浸在方才合奏中。
众人连呼吸都是安静的,连鼓掌都已经忘记。
这种奇事为众人喜闻乐见,可好些年都不曾出一次!
晏霖也不管他们反应,牵起姑娘的手就往外面走,穆槐手中还握着那木雕,下意识跟着。
诗云想去追,却被花盈挡住,笑着说:“别扰他们,去别的地方吧!”
随后,是变本加厉地热闹。路人听说太子与穆御医都来过,生意相当红火。
小贩见东西被抢购殆尽,不由朗声道:“收摊了收摊了!”
心里乐开了花,多少年没这种好生意了?
只留姑娘们意犹未尽,有的就此回家去,也有人去别的地方游玩。还有相当一部分人,回味着之前的事情。
“我说,是不是整个兰夜斗巧,都是四殿下给穆御医准备的?”
另外一位姑娘呆呆“嗯”了一声,这么想,她们好像还占便宜了呢。
这厢的二人,早已跑到了人少的地方。
喧嚣声尽数被抛在身后,独留蝉鸣与潺潺水声。
此处相当静谧,没人瞧见。
穆槐缓了缓呼吸,脸红道:“想送东西就直说,何必费那样大劲?”
心里也知道,若是能把好意说直白,就不是他了。
晏霖方才还算洒脱,此刻却又冷着个脸,想装成平时的自在模样。此时又听女子说道:“不过,这法子还挺有诗意的!”
简单的夸赞就能让人破功,他刹那间勾起薄唇:“那就好。”
在得知七夕能给姑娘家送礼后,晏霖便在当日,找能人做了对饰品出来,虽做得快,却同样费了大心思,不是赶工。
本想在当日面对面送,但如沈青所言“主子到时肯定不好意思给”,便板着张脸,随便找位街边小贩,算准了穆槐可能会挑的木雕,策划了今夜的斗巧。
今年的饰品铺子老板和那商人,可赚得盆体满钵。
穆槐咋舌,真是大费周章。
换做别人,肯定会想四殿下情商极高,特地想出这种法子撩姑娘,谁知道他只是不好意思?
不过除了自己,其他过节的姑娘,也玩得颇为尽兴,大多拿到了想要的饰品。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。
晏霖别扭地说完了安排,装作无意地瞧向准备许久的饰品。
只有对她才会稍显局促:“那你觉得怎样。”
穆槐没直接回答,递给他个笑意后,反倒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物件,轻撩青丝,片刻后,耳珰便已佩戴上去,在细碎发间熠熠生辉。
饰品光华流动,刻着的槐花与她乌发间簪着的素净装饰交映。
随即,眉眼都溢起喜色:“你觉得呢?”
晏霖发现女子越来越爱笑,谁不喜欢这种闲散生活呢。
他还能怎么觉得?
在晏霖眼中,皎洁月光与其相较,都要逊色几分。
他瞧着女子认真的面庞,心都软了不少,一时竟忘了先前“慢慢来”的承诺,本能般地向前一步,将人搂入怀中。
其实这也不止一次,只是一回是女子生病,另一回是从火中救人。但从未像如今般发自内心。
穆槐倏地怔住,能感觉到男子动作微僵,力度却又紧了些。
那怀抱相当紧张局促,近些还能闻见余留的书墨香气,明明带着些许体温,与灼热夏日相比却凉得多。
这是他已知的,最能表达情感的方式。
平常的果断在此刻消匿无踪,她声音极小:“又占便宜。”
占就占吧,姑娘嘴上嫌弃,却没半点挣开意思。
险些忘记了时间流逝。
直到那点温热几乎蔓延全身,晏霖终于略有不舍地松开,眼中露出些许鲜有的窃喜。衣裳仿佛都沾染上幽幽冷香。
穆槐语无伦次,努力想缓解这气氛。
忽地想起件事,从袖中取出什么:“那个,这是上午做的巧果,晚上还没吃过吧?”
形状是做得是不怎样,但只要味道过关就行。
晏霖笑意隐现:“还以为,你会回府再给。”原来他早已察觉到。
“别问那么多,正巧现在我带着几个,就先给你!”
她哪敢说,是内心迫不及待,根本等不到回府。
拿出来时还怕坏了,幸好自己珍之重之地揣在袖中,即使走了一晚上,糕点仍然完好无损。
晏霖饶有兴味地打量,着和当初花盈的目光略有不同。
穆槐被瞧得不自在,破罐破摔地开口:“怎样,这桃花形状是不是很奇怪?”
“桃花?”晏霖蹙了蹙眉,“这不是荷花么。”
能看出自己想捏的?难得啊。
穆槐难以置信,忙取来一个强调:“荷花哪有五个瓣的?还有这花一点层次感都没有,她们都说更像——”
“我说是就是。”
“……”她哭笑不得地应了。
是刻意睁着眼说瞎话,还是心有灵犀?穆槐看他神色还算真挚,决定选后一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