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监狱时正值正午,牢内却寒气凛冽,一点阳光都不见。
现在是初冬,但广兰气候严寒,加之狱内非人的条件,寒冷胜似寒冬腊月。
鼠虫横行,在场的人都见过世面,但看见这种环境,还是不由连连摇头。
“光待一会就觉得冷。”
“东泽的天牢都没这么脏……”
晏霖全程一言不发,只是手攥得越来越紧。
走到最深处时,果真影影绰绰出现人影。十五名教众死死地守住最内的囚犯。
他们将女子围住,离得又远,穆槐什么模样,瞧不清楚。
晏霖目光像刀子一样,他们却拿着武器叫嚣:“想要她,就把我们的人放了!”
只剩一人都会看住穆槐,大有血战到底之势。
因为,这些人都知道自己活不下去。
连楚焰都不急着发兵了。
与此同时,还能闻见浓郁的血腥气,在场的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。
得出多少血,才能这样……
沈青心急如焚,知道肯定不能硬拼,心头忽地生出个主意,毫无预兆地长叹一声。
这叹气莫名其妙,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青衣男子满脸扼腕:“可惜啊,你们明明能活下去的。”
暗卫冷喝道:“少废话,快交人!”
“别急着否定。若我说你们能活呢?”
楚焰眼中瞬间有了怒火,刚想说话,又被他的眼色堵了回去。
只一句话,就让对方的军心乱了起来,蓝衣堂主死后,已经是群龙无首。为首的暗卫说:“我们要效忠焚云!”
“教主在我们手里,堂主也死了。你们还效忠个什么。”
沈青说话很不中听。
他们是觉得左右难逃一死,才敢如此拼搏的。如今能有活路,怎能不心动。
青衣男子继续说道:“既然焚云教都完了,我们也不想造孽。只要你们放弃这个任务,陛下就饶你们一命,这交易划算吧?”
对面将信将疑。
东泽的人恨不得将自己杀了,听说晏霖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,怎会饶过自己?
但穿着龙袍的男子,的确没出来阻止。只是眼神紧紧盯着女子的方向,她被十几人严密遮住,完全看不见。
沈青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,他还让众人席地而坐,放言:“给你们一时辰时间,跑的人我们不追,到时还留在这的,我们就杀进去了。”
没有谁不怕死。很快,对面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。
“要不,咱们去商量下吧。”
“混账!忘了堂主的指令了?”
不到一刻钟的功夫,人就分成两拨,有想动摇的,也有打算抵抗到底的。这头还没开打,那里已起了内讧。
但直到现在,都没人主动站出来。
沈青视线一挪:“你呢,小叛徒?”
先前拿了钱的“疯子”抖若筛糠,他不论杀人还是刺激穆槐,都是为了钱,早就对死怕得不行,如今比他人更渴望活下去。
于是,颠颠地跑出来:“陛下,草民有罪。请给草民一条生路!”边跑边说着求饶的话。
晏霖眼中闪过阴恻恻的光。果然是软骨头,东泽地方大人多,出现这种人渣叛教也是正常。
其余暗卫冲他怒目而视:“忘恩负义的东西!”
随即朝他抛出暗箭,可惜被飞掷而来的镖精巧挡住。
沈青摊了摊手:“我们说话算话,会保他出去。”
东泽教众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跑了出去,在远处消失成点。士兵、暗卫无人阻拦。
焚云暗卫愣住了,才意识到他们真的言而守信。
很快,第二个人抛下了武器:“你们真会饶我一命吗?”
沈青笑了:“会。”
得到肯定后,那暗卫拔腿就往出口逃去,好像背后有狼在追。
没人留意,晏霖朝楚焰使了个眼色。
人心终于乱了。
此刻,晏霖表面镇定,实际早已心乱如麻。沈青也不好受,可还装得很轻松。
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挥之不去,时间不多了。
跑的人越来越多,最忠诚的那教众破口大骂。要是蓝衣堂主这主心骨在,也不会沦落成这局面了。
此时,东泽的教众一路狂奔,只要出了焚云谷,就不会有人追自己,又能捡回条命。
想到又能呼吸到新鲜空气,他觉得相当幸福。
在求生欲的驱使下,他很快跑到出口,呼了口气,这回可真险啊。但只要命在,钱还会有的。
刚想踏出去,却被一柄雪亮的长刀挡住视线。
楚焰笑得很像恶魔:“去哪啊?”
“逃,逃命……”
“逃?”楚焰怒目圆睁,“我不同意!”
身后的人一拥而上,将他擒得动弹不得,教众睁大双眼:“你们,你们说话不算话!”
“去你的吧。”楚焰啐了一口,“叛国贼也敢谈条件?”
与此同时长刀落下,教众惨叫了两声,倒在血泊中。
楚焰很满意,自从来到这他就没杀过敌人,如今终于过了把瘾。
他嫌弃了踢了一脚,做了多少亏心事还想跑,真没脸。
不久以后,第二个落荒而逃的暗卫也出现了,楚焰照样亮出家伙。
他看了看没了呼吸的同伙,拔腿就跑,但慌不择路触动机关,被自家老巢的暗箭射成筛子。
嘲笑声此伏彼起,楚将军大怒:“我还没亲手杀你呢,快起来让我再来一次!”
第三人看见时,已经打算殊死一搏,但此时沈青来了,眼睛一转训斥道:“楚将军,你怎么能杀人呢?”
楚焰不可置信:“不是陛下和您叫我堵人吗?”
教众满脸感激,以为自己能逃了。
但沈青笑着说:“楚将军,我是觉得一刀杀便宜了他们。把他们关到天牢,到时想砍多少刀都没问题,行不行?”楚焰哈哈大笑,连声说好。青衣侍卫下好不许杀人的命令后,就又回去等着了。
这里离牢狱已经很远,任何声响都不会被那头听见。
饶命?
这些教众不知害了多少同族人的性命呢,也得问问被害者同不同意!
大半个时辰过去,只剩下最后一个暗卫守着穆槐了。正是先前叫板最厉害的教众,还没有求饶的意思。
看到同伙接连散去,不由痛骂出声。
硬骨头,可惜是敌人。
他本想拿着刀殊死一搏,目光却瞧向女子,这才想起先前的旨意。
阴笑道:“差点忘了,你们这么虚张声势就是为了她!”刀锋一转就朝女子扎去。
还没等刀落下来,人却定住了。
晏霖目光一凛,方才在手中把玩的匕首,已经飞了出去,教众胸口绽开大片殷红,再没力气杀人。
十五个人顾不过来,一个还防不住吗?
这下,再没教众阻止他们救人了,没损耗一兵一卒。
人群不约而同地寂静下来。
沈青也不再嬉笑,脸色沉了不少。
晏霖压抑住呼吸,每走一步,空气中的血腥气味就浓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