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开了门,轻声道:“姑娘,苦了你了。”
屋内光线昏暗,白墨覃见状,轻笑一声,顺手将案旁的灯点燃。终于能勉强看清,里面的情状。
狭小的榻上,竟是卧着个人!
那人的头发遮住了面庞,缓了些时候,可算清醒过来,露出双黯淡的眼来。
一双眼起初迷茫不解,但在回过神来后,瞬时变得如往常般明亮。
只是瞧向人时,无分毫平日的开放随和。
“都两个月了,小姐您还是一点没变。”
男子的声调颇为可惜,可在女子耳中听来,却刺耳得很。
宋灵歌就受不了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,丹唇一张,刚要怒斥那假惺惺的做派,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,不知先前的东西中,被掺了什么药。
白墨覃见状,淡笑着摇了摇头:“想必,宋小姐想说鄙人是伪君子,言行卑劣吧。”
“您要这么想可是错了。您虽长留于此,却每日好吃好喝,清白之身也尚在,只是出不去而已。而且鄙人只是按你父亲的意思办事,怎能说亏待了你。”
“我不信。这就是,你的主意!”说出这几个字,都十分费力。
就算自己真犯了错,那也只有软禁在宋府的份,父亲怎舍得让她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待着?
两月前她就是这样认为的,自愿踏上了回程的路,给说书人下完暗号后,还以为万事大吉了。
不曾想,马车里下了什么药,昏睡醒来,就到了这不见天日的去处。
“不信也正常,鄙人特地拿了你父亲的书信呢,不如宋姑娘先看看?”
白墨覃笑容很柔和,可惜女子完全不觉得好看。
下一刻,宋修那笔走龙蛇的字迹,便出现在女子面前。
宋灵歌诗书一般,但识字还是毫无问题的,看完信的刹那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!
就为了眼前这人,深不可测的势力,宋修竟舍得将女儿暂时送出?
白墨覃毫不留情戳破了她的幻想:“若你是个儿子,宋大人真的会重用你。可你只是女儿身。即使是嫡出,也不过如此。”
是了,只要是个女儿,那待遇和男子都是没法比的。
自从得势后,父亲新纳了多少妾?现下有喜的就有两个。
就算知道不是女子的错,可一看那两个小妾得意洋洋的面孔,宋灵歌的脸色就好不起来!
刚哑着声说出个“你”字,便被不留情面地打断:“既然说话也没用,那便别说了。其实鄙人,也觉得你父亲够卑劣的。”
在事成之前,就让她在这里待着吧。只要不惹出什么大的祸患,留她性命不成问题。
宋灵歌虽然姿色不错,但自己也不是趁人之危之辈。能当君子的时候,还是要当的。
那个穆槐,好像还没发觉女子在这里。就算怀疑,也只会认定她在宋府里吧。听说二人关系甚好,到时候就用宋灵歌当威胁……
白墨覃头也不回地离去,若非自己的意愿,谁愿意成天勾心斗角,打打杀杀的。
看着表里不一的晏熙,和出卖女儿的宋修,他也时时想吐。
此时的太子府。
自嫁入府后,穆若娴成日打扮地花枝招展,只盼某日殿下忙完,能在闲暇之时想起她。
府中的下人惯会见风使舵,见晏熙不来,平日做事也多有怠慢,虽然没人敢光明正大地顶撞,但眼底的轻慢之意,却被穆若娴看了个清楚。
她是个“贤妻”了,面对琐碎小事,还不能明面发作,只得背后找法子把人做掉。
总的一句,她尽了做太子妃的义务,却没享受到太子妃的待遇。
穆若娴用她圆滑的性子,将府中上下的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只为换来晏熙几句敷衍的夸赞,和随之而来的一夜春宵。只盼那短暂的欢好中,能有落地生根的机会。
她仿佛在自己身上,看见了从前苏惠昭的影子。
母亲为何眼界狭窄,似乎也有所解释了。但她不承认,自己和母亲,一定是不一样的!
尽管她做得相当好,晏熙来自己住处的次数,还是寥寥可数。
穆若娴百思不得其解,好多官家妇人也是这样的,但后来大部分都境遇好转,得以颐养天年,因为,因为什么来着?
对了,儿子!
只要给殿下诞下世子,便有母凭子贵的一天。那些深闺妇人唯一的指望,不都在儿子身上么?尽管个人价值还是没得到半点实现,但只要荣华富贵就好了。
穆若娴笃定这点后,坐胎药和补药,那更是一日日都不间断。可惜动力缺乏,两个月后还是没得消息。
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缀饰,却听外头尖锐的声音响起:“太子殿下驾到!”
没听错吧?
她心头一喜,忙提着裙摆,款款行礼:“见过殿下!”
自封太子后,晏熙是越发忙了。成日里不是找党羽,给皇帝洗脑仙丹,就是忙着和晏霖做对。就算自己成了太子,那皇子也无时无刻不在碍眼。
看都不看女子,神色是一如往常地随意:“本殿,找你说件事。”
这还是殿下头一回找她说事呢!是不是境遇转好的预兆了?
穆若娴竭力压抑住激动,展露出撩人心魄的笑容:“殿下请讲。”
长久以来的努力,终于有了成效。
“你应该听说,最近广兰进献了一批宝物。不仅有先前的神霄玉,还有许多给父皇的佳人,都是名门望族出身。只求东泽能护佑他国。”说罢,还冷笑了声,“弹丸小国,只能靠送礼求和了。”
“嗯,那不是好事吗。”穆若娴的笑容浮上不安,虽然她对国事不感半点兴趣,但只能认真地听着。
她只对后宅的事,才能话多。
见女子附和,晏熙呵了一声:“果然,就算跟你说这事,你也不懂。”
穆若娴心头被什么猛地一击,还没等她露出失落表情呢,他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至于那些佳人。父皇说他有穆妃,只收了一位。剩下的两个,你应该也知道,给了本殿和四皇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