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未等日头消失,穆槐便踏上了归程的马车。
她的一举一动,都映入吴仕阁顶楼上的人眼中。
白墨覃轻摇羽扇,还是往常的潇洒模样。身旁还伫立着名手下。
双眼还因喜悦睁大了些:“那是穆姑娘么。待会就会和往常一样,到吴仕阁了吧。”
白墨覃注视着她的背影,沉默不语。
结果整个过程,她都没进来过阁楼。这与平常逢事必来的风格可不尽相同。
莫非,女子开始胡思乱想了?
手下有些不解,却也没一直多话。
“听说仅一下午,她又给好些人治病,这效率可不多见啊。”手下低声称赞,“若她能好生扩名声,那救的人,该更多了。”
会救人。他倒是说中了心底的忧虑。
救谁都行,但若是救了对头,那便是另一回事。
男子目光幽深:“确实。本来还想把她当成个普通医女好生帮衬,自己悬壶济世也不错。结果我稍一引导,便有了干预天下的心。”
虽说是事实,但听着语调很奇怪。
紧接着,幽幽吐出一句话。
“要是再帮晏霖,那她也不能留了。”
什么?手下目光乍变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阁主和穆姑娘不是关系不错吗,这阴沉的言辞是怎么回事,竟然,还直呼殿下名字。
仿佛以往的恭敬和斯文,都是假的,方才的不敬之语才是真话。
“时机大变,本阁主阳奉阴违的时候,亦即将到头。离叛变之日不远了,一想到那时候,心头可算能痛快不少。”
虽然他说话文绉绉的,但对方还是听得懂。
“叛,变?”手下难以置信得咬出后两个字。
自己是阁主手下的人,但因办事能力强,偶尔也能留在室内,听二人商量些无关紧要的事。
只通过寥寥发言,也能判断出四殿下对他十分信任。阁主亦是尽心尽力,半点旁的心思也没有。
结果事到临头,竟说要叛变殿下!
白墨覃的眉毛微微扬起:“莫要大惊小怪,白在吴仕阁待一整年了吗。”
手下虽然才来一年,但阁主与殿下的渊源也听过些。据说几年前阁主颠沛流离时,皇子好心收留的。还给他个阁主的风光职位!换在平常,根本没人敢对此生出背叛之心。
就在前天,晏霖还来了,言辞举止皆如平常,任何政事都对他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。他身旁那个叫沈青的侍卫,说二人的关系太热络了些,还被男子冷冷地训斥几句。
“可,可殿下不会任你胡来的,你怎么做到隐藏这么久?”
他打量着眼前的男子,除了言辞诡异,硬是没看出半分不对劲。
“想钓话,不如学些高明的言辞。”白墨覃淡淡应道,“本阁主不会透露更多。”
手下见自己的企图一下被戳破,登时不再纠缠。
他尚且年轻不知退让,刹那间气血上涌,冲对方质问:
“资历老些的人都知道,若没殿下收留,您早饿死街头了!你怎能忘恩——”
他的话,没能说全。
因为下一刻,身躯轰然倒地。
羽扇中的毒针,精准无误地射中他的脖颈,手下的脸上,还残留着方才的不解神色。
白墨覃轻轻一避,衣裳不曾沾染半点鲜血。
只看背影,没人会觉得他方才杀了个人,大多会认为,这是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雅书生。
“忘恩负义。”白墨覃面不改色,反复咀嚼着对方未说完的话。
这是置身局外到何种程度,才能说出这种话。
最终,一声冷笑和羽扇的收拢声同时响起:“那我便当一回不知廉耻的小人。”
这手下他早看不惯了,好像也被晏霖救过,对四皇子的态度比其他人更忠诚。成日里尽说些无关痛痒又刺他耳朵的话,不想留。
尸体倒地的声音沉闷闷地回响,下一刻,便有新的暗卫,替代了原先的位置。
白墨覃若无其事地回头,对那人温然笑道:“他说错话了,竟怀疑殿下利用本阁主。扔了吧。”
后来的暗卫一阵茫然。
阁主以前从不杀人,但在最近,与旁人谈话好好的,说不定对方就成了具尸体。搞得谁也不敢靠近。
明明还是温润如玉的模样,也不知哪里变了。
“你不必害怕,只要乖乖听本阁主的话,不会像他一般命丧黄泉的。”
说罢,任由那人在一旁处理尸首,自己则轻车熟路地朝深处走去。
吴仕阁内部地形复杂,此刻多出个鲜为人知的小屋,也没人会奇怪。
他走近那极小的屋子,幸亏是冬天,若在夏日得热得厉害。里头声音被隔绝了大半,只有凑得极近,才能隐约听见声响。
没来由地笑了声,蓦地打开了门,屋内并非空空。该有的陈设,一样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