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若娴离世时没见血,可滋味不比见血强到哪去。
她的死讯,穆槐并不知道。
就算知道,也顶多感叹几句,不会同情,她不喜欢对人施舍怜悯,何况那位嫡姐也不需要。
若说之前妃位被废,还能说是命运无常,但把自己的生父害死,还靠牺牲他人性命为自己铺路,就完全是自作自受了。
下令暗杀女子的官员,在确定消息后,通过隐晦的言语暗示给晏霖。
晏霖听到这消息时,只是平淡应了声:“做得不错。”
然后,赏了足够的银钱。
他没直接让人去夺穆若娴性命,但只要放出消息,针对她的人不会少,日子一定不会好过。
明明已给她活下去的机会,偏偏就不珍惜。
趁他出神的片刻,穆槐的声音忽地响起。
“所以,您听见了么?”她问得专注。男子的思绪也彻底回来。
之前晏霖坚持要“共研医术”,其实哪有这回事,就是多挑些时候在一处。
穆槐能察觉到,自晏熙倒台,棘手的事暂时少了许多,他的神色也放松不少。
以为他没听清,又重复了一遍:“您体质比我想象好多了,稍加修整就恢复得差不多。这些日子定要好好歇着。”
她的话哪有不听之理,晏霖仓促点了点头,又闻不远处的诗云咦了一声。
随即,便将疑惑脱口而出。
“小姐,这次不用针灸?以往不都要来一回么。”
穆槐脸颊一红,不自然道:“做什么做!”
晏霖方才在走神,自然听不懂他们的话,追问道: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没什么,就是其他人遇到类似情况,有时会做次针法,不是必要的。”穆槐见瞒不住,索性坦白了,视线微挪,“你完全能不做。”
其实是希望他说不用。
“好。”
原本只是建议,但晏霖想都没想就同意。
沈青见状,在一旁添油加醋道:“能不能和姑娘在一处不要紧,最重要的是调养好身体啊!”
完全说反了。
女子听沈青说话,也不由笑了。
目光中带了丝狡黠:“不过不是免费的,五两一次!”
这是彻底把自己当病患了啊,能不能稍微解点风情?
晏霖看着她浅笑盈盈,心头一热,竟真的顺从地掏起银两来,连沈青在一旁忍俊不禁,都浑然不觉。
穆槐忙哭笑不得地阻止了他动作:“开玩笑的,你还当真了啊?”
“只要是你,想怎么样都没问题!”
说者无心听者有意,晏霖忍不住又微笑起来。
沈青见状,忙扯着旁边的几人自觉离开,走时还依稀能听见他拍着诗云的肩头:“姑娘,你的话说得不错!”
呵呵。
穆槐见人走了,呼了口气,这几人真是不遗余力地撮合,比自己的亲事都在意。
仓促地关上窗户,脸红道:“行了,等一炷香时候,咱们再出去,就说针灸过了。”
以前也帮人做过不少次,怎这次就紧张了呢。
却听晏霖执着道:“本殿说过,要助你研习医术,这次作数吧。”
穆槐几经张口,最终只回两个字:“作数。”
“而且。”他目光是难得地真诚,“本殿总觉得,和你的关系是假的。”
明明互相坦白过心思了,结果牵个手都紧张,这算什么?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?
说得真好,这两个理由都是无懈可击。
穆槐无奈地笑,将针取来:“好,方才是我错。”
她莞尔,深吸口气退下对方外袍。动作起初还有迟疑,但随即便流畅起来。
然后,看见了大小不一的陈年伤口。
目光不由一沉,那是,五年前的……
从前只知道他左手那处留了伤痕,殊不知那只是冰山一角。
好不容易生出的紧张,刹那间消散殆尽。一个人同时受了这些伤时,通常是活不下来的。
晏霖看不见女子的神色,只能意识到动作略僵。
“怎么了。”
穆槐忙否认道:“没事。”
她声音沉凝,没来头地说了句:“以后难受时,一定要找我。”
晏霖心弦一动,忽地也意识到什么,半晌,才低声应了句:“好。”
时间流动得毫无声息,晏霖闭上双眸,千百种心思流转于心田。
一阵刺痛传来,不由微蹙起眉,看着眼前女子:“轻点。”
从前怎么样都没叫过苦,这时倒让人轻点。
“那就没用了。”穆槐收起手中的针,轻轻一笑,“不过已经结束了,您叫得还算时候。”
晏霖自觉地取了被叠得规整的衣裳,笑道:“以后这时候多了,别太紧张,贴身御医。”
穆槐俏脸如同染上红霞,把针往对方手里一塞,仓促开口。
“对了,五日后我不在济世馆,也不留晏府,您当日不用来找我了。”
这话题转得相当生硬,五天后的事,之后随时说都行,偏偏现在提。男子唇角轻勾,没有拆穿。
只是,要搞清楚原因吧。
“为什么。”晏霖微微挑眉,“那天会怎样。”
穆槐微有愕然,虽然不过,但他不至于,连那日子都不晓得吧?
“是——”刚答一半,外头却又传来仓促的声音:“穆姑娘,这有人得急症!”
穆槐应了声,便取了针走去,走前还回头冲他笑了笑。
晏霖注视着她远去,那笑意让他晃神片刻。忽地想起什么,转头便问沈青道:“所以,什么日子。”
“她生辰是十月,不可能是过生辰去。”
沈青心说,这个都能问出来,平日相处得不错啊。心下笑了片刻,却也依样答了。
照理也是常识,可和主子一向没关系,忘了也正常。
晏霖虽然对此耳熟,具体的却十分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