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霖将那糖含尽,忽地想起什么,戏谑道:“若我不原谅你,你本打算做什么来的?”
不会是一把糖就打发了吧?
穆槐不自在地偏过脸:“那你想怎么办。”
“昨日怎么叫我的。”
说真的,她有点忘了,直到对视男子的双眸,才回忆起那些哄人的话:“晏公子。”
晏霖摇了摇头:“下一个。”
“晏少侠。”幸好现在没喝茶,不然她怕自己呛出口水。
穆槐真佩服昨天的自己,这些称呼她都受不了,偏偏对方还很受用。他又摇了摇头。
“你想不起来,我就不原谅你。”
她忍住反驳“不原谅就不原谅”,硬着头继续想,想起最后那个时,觉得自己太肉麻了:“四哥哥……”
他终于板不住面孔,勾起丝笑意来:“对,就这么叫。”
就好好的互道姓名不行么?穆槐一想到,以后都得叫这种三岁孩子的称呼,就不知该哭该笑。
还得管馆主和灵歌算账,叫昵称的馊主意就是他们提的!
听到了想听的话,晏霖方才颔首,拉起手将她带到了院落:“在这等着。”
“怎么了?”
男子没回答她,只递过来一面铜镜。
穆槐好奇地瞧去,还是那张面庞,只是近日一直在外,自己的鬓发也因吹风略有散乱,尚未来得及打理。
片刻后,视线中出现盆温水。
她瞧着水面倒映的天空出神,晏霖瞥她一眼:“过来,想什么呢。”
穆槐应了一声,把那句“我以为是沐浴”咽了回去。
她顺从地走过去,躺下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,略有惊异:“那个,你洗?”
“不行?”虽是疑问句,语气却不由质疑。
两日后就是兰夜,临近七夕女儿家都有沐发的习惯,他知道。
染指甲可能太细致,但洗个头发总不成问题吧。
她怕晏霖把盆都掀翻,皇子哪给别人做过这个呀。但见他浑不似开玩笑,也就默认这一次。
下一刻,头发真的被热水浸湿。
近几日穆槐不是很累,但一躺下,还是下意识闭上眼,倦意上涌。本来是不看好的,但还真的颇为舒服。
医馆的人都说陛下的手是拿剑的,却忘了他也作过诗词,奏过萧乐。
她夫君不会说顺耳的情话,也不擅哄人高兴。连照顾都别扭地不肯表现,可穆槐就是厌恶不起来。
晏霖双手拂过女子柔软的乌发,生怕将人弄疼了。发丝在水中缥缈散开,恍若山水画中的黛色墨迹,让他都怔了短暂一瞬。
他也以为自己会很生疏,洗起来却意外地顺手。
这只是第一次,来日方长,以后机会还多着呢。
洗完后穆槐还不想起来,直到他取了帕子,将三千青丝都擦干不少,她还未回过神。
晏霖蹙眉道:“别睡太早。”晚饭还没吃。
她倏地睁眼,嗔怪道:“没睡呢。”她是大夫,这点常识总有吧。
此时,空气中仿佛都萦绕着冷香。又等了半时辰,头发干得差不多了,晏霖方道:“好,出去吧。”
一出门,刚好碰见竺星与宋灵歌。
也是想去吃晚饭的。
馆主嬉皮笑脸道:“和好啦?”果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。
穆槐横他一眼,根本就没吵过好么!过几天再找他算账,还让自己撒娇,想想都违心。
宋灵歌将他拉过来,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赌得没错,果然一天内和好,朝他要一两银子去了,他们两个好像什么都能赌着玩,穆槐也懒得管。
各家各户都升起袅袅炊烟,客栈亦然。整个淮江,此时都安宁闲适。
穆槐本想着今天好好放松,可惜又出了点小意外。
客栈一楼是用饭的厅堂,许多住户都在这暂用正餐。有对赶路的夫妻用晚饭时,孩子啼哭不止,怎么哄也哄不住。
很快,哭声便扰得人都无法安生。夫妻连连道歉,但该哭还哭。
他们以为孩子生了病,听说客栈就有济世馆的大夫,连忙抱上楼好言好语地请求看病,言辞恳切。
“他以前从未这样,出多少银钱都行!”
大夫诊脉发现,的确是偶感伤寒,喂了服效果温和的药,也就好转了。结果自然是没收银子。
那孩子才两三岁,咿呀学语,全身娇软,知道眼前这几人治好了自己,丝毫不怯场,让在场的人也直笑。穆槐也轻声哄着那孩子,晏霖眉间舒展,却沉默不语。
白昭说到做到,没将他是皇帝的事泄露出去。不然也没这气氛了。
等众人都散了后,已经夜深人静。所有人各回各的厢房。
晏霖今天政事不多,只一时辰便尽数处理完,凝视着缺了大半的月亮,一言不发。
穆槐碰了他一下:“怎么了,一直出神。”
“我在想下午的孩子。”他声音平静。
稀奇了啊,还以为晏霖都觉得小孩烦呢。穆槐刹那间来了兴致:“幸好没生大病,不然真遗憾。”
憨态可掬,病好时更是惹人怜爱。
他的话毫无预兆。
“你想要吗。”
“想……什么?”他说什么?
穆槐乍回过头,便迎上晏霖认真的目光。
没给她回答的机会,下一刻便身体一轻,被拦腰抱回房内,回答的话也被轻轻堵住。那吻决绝而温和,让人所有的抵抗气力,都消失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