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时光弹指即拭，明日便是回京城的日子。
自从头一回给穆槐送饭后，晏霖的热情态度半点不消。他的确是没再送亲手指导的饭来了，可仍用不着穆槐亲自动手。
每次穆槐出诊回来，都能看见热气腾腾的菜来，不甚花哨，但刚好够她和诗云两个人吃。厨子终于不用委屈自己，在殿下亲自指点下做菜了，且他们也乐意给穆姑娘做吃的，个个都发挥了最好的手艺。
作为救了河东城的人，这点小要求自然不在话下。
连诗云都调侃道：“是不是就差派个人，来喂小姐吃了？”
穆槐想象了下那场面，哭笑不得。面对穆家众人、各个贪官时，都没有这样别扭过。
放下思绪，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男子：“殿下，您又来了啊。”
“河东没其他特产，炭倒不少。”晏霖自顾自道，“天气太冷，你多用些。”
看来是记住五年前原主身体孱弱的事了。之前都没问过她冷不冷。只是，由他表露出的关心，实在受不住。
穆槐牵起嘴角道：“我没这么娇气。百姓应该更需要吧。”
“我付银钱了。”晏霖蹙眉道，“且明日就走，能费多少。”
还是精打细算好的。
照顾得如此周到，连秦瓒都满面担心地在一旁说：“穆姑娘，你是不是害病了呀？要不明日别回去啦，赶半个月路受不了！”
真是让人啼笑皆非。
“殿下，您真够用心的。”她不知是该感激，还是别的什么。憋了半天，才道出这么一句。
晏霖似笑非笑：“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感谢。你就不希望有人对你好么？”
当然希望，只是……
“从前，您都没这样过，是因为那玉的事吧。”
晏霖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这样，那我受不起。”她忽地抬起头，瞳如点漆。男子闻言，神情罕见地带了一丝惊异之色。
穆槐眼中是清亮的神采：“因为那并非臣女亲自做过的事情，臣女受不住。已经说过是相府嫡女的东西，为何就是不信。”
不知不觉间，再度拘上了君臣礼节，尽管谁都不想如此。
男子眉宇间也带上些许不耐：“听你口吻，不是对往事很清楚吗？”
自己掉进套中了……穆槐一个气急，扭过头不再说话。
晏霖瞧她怄气，眼底竟闪出难得的无措来，偏生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道：“没话说了吧。”
没来由地怄气，为什么？
“没什么，臣女只是忽然觉得，不该和您太过密切。”穆槐扔下两句话，“若您还是不信，回京城后，臣女就去济世馆。而现在您肯定不会告辞了，那臣女便去其他地方住吧。”
之前的她，是靠自己的言行举止让男子刮目相看，可三日前便不再相同了。
穆槐很清楚，做那件事的魂灵并不是自己，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与此相关的所有恩惠。
沈青在后头一摊手，竟是幸灾乐祸的模样，活脱脱在讲：“我就说，搞砸了吧。”完全不顾男子飞刀一样的眼神了。
他不明白，为什么对女子好，她反而不高兴了？
定声道：“好，那我先走。”
主子说什么，这样都不恼？
沈青还来不及讶异他的让步，便忙着去跟迅疾的步子了。
接下来的路程，有半个月的时间，二人先冷静一下吧。
不知不觉，已到夜半。
明日就要离开河东城，穆槐心中百感交集，毫无困意。
如果晏霖此刻是对原主好，那她至多心里难受些，丝毫不会多加芥蒂，但把本该不属于她的待遇，全都归咎于自己身上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这样一意孤行的话，和前些日子的晏熙有什么区别？
她辗转难眠，满脑都是白日时他的音容。强迫自己清除思绪，却忽然听见了踏足落叶的脚步声。
声音细微，众人都在睡梦中，根本不曾注意。
谁？
因是夜半，所有的灯都熄了，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。穆槐点燃根蜡烛，可惜这点光芒还是微弱得可怜，连半点声源都寻不见。
她掀起眼帘，刹那间警觉起来。
这事马虎不得，穆槐当即披了身衣裳走出门去，冷冽的东风扑面，瞬间打了个寒噤。
接下来没有一点声响，极容易让人认为，方才的动静是思绪杂乱引发的幻觉。
可惜还是被听到了。
见半晌寻不见来人，她来到偏房，叫着睡眼朦胧的诗云。
小姑娘睡得比穆府都香，还在说着梦话：“小姐，我分您些……”
穆槐哑然失笑，这人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。她睡得浅，摇两下就醒了。
低声道：“快起来。府邸进贼人了。”
绿衣女子满眼不可置信：“什么？”不应该去找侍卫吗。况且，谁敢在刚晋升的大官身上动土。
找侍卫没错，但那些人离得远，又不确定发生了什么，等说服他们，形势就收不住了。
“你不是信我么，那也应该信方才的话。”都准备再解释几句了，但诗云没再追问，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说句不恰当的，就算小姐说天上掉月亮，她也信。
穆槐仓促中莞尔一笑，顺便朝外一瞧，眼色忽地变了。诗云随即抬首，神色大变！
远处的落叶，依稀传来一点亮光，与此同时而来的，是异于冬日的炽热。
那光她可再熟悉不过，不管是前世还是梦境，都能让人记一辈子。
有人纵火！
诗云大惊失色：“怎么这样！”让她惊异的不止如此，而是亮起火光的地方不止一处，生火者生怕烧得不够大，特地选在夜半，找落叶最多的地方点火！
穆槐暗骂一声：“还是晚了。”发现得若再早些，说不定还能将歹人当场捉拿。
火舌卷得极快，现下还是无声无息地蔓延，不消片刻，整个县衙府将会笼罩在一片炽热中。
干燥的空气被迅速点燃，夹带着枯败的落叶，和火星滚滚袭来。偏生大家都还沉迷梦境，火不烧到门前，是不会有反应的。
原主，前世的原主，便是这样葬身火海。
“小姐，快跑吧！”她拉起穆槐的手，朝出口就要跑。二人离大门不远，很快便能逃之升天。
可刚抬起脚步，又被什么硬生生阻止，随之蔫了下来：“可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