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臣是去上朝的,不是去给皇帝取乐祝寿的,换旁人看见,说不定还以为朝中有什么祭典。
外人会怎么看他们,百姓会怎么看他们。
“最好还得让每位臣子献自治的灵药一味。虽然效果肯定不及仙丹,但也能让大家表表忠心啊。既不用剑拔弩张,大费人力,又能选出忠臣,何乐而不为。”
歪理。
皇帝哈哈一笑:“还是爱卿有主意。”
他们谈笑风生,仿佛刚才“让臣子全以术士打扮上朝”,是多么合理的请求一样。
沈青平日虽不轻佻,正经时刻也沉得住气。此时的表情却十分复杂,忍不住小声念道:“陛下这也太……”
胡来了。
听二人乱说了这么久,晏霖也自认为耐性够了,毕竟方才说的话,实在是突破人的眼界。
他神色一冷,蓦地推门而入!
“谁?!”
皇帝亦没想到,有人胆敢打断他和宋爱卿的“促膝交心”,顿时,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晏霖简单地冲皇帝行了个礼后,才冷淡地开口:“儿臣来迟。”
皇帝愣了愣,下意识问道:“霖儿?”
随即便冲他怒目而视:“出去两月规矩也不讲了,回宫都不叫人禀报一声?”
没对他的安危有丝毫过问。
晏霖听着他的训斥面无表情,等对方脸色平缓了,看都不看略有得意的宋修,才淡然开口。
“儿臣有要紧事相告,也急着见您。两时辰前才到府中。”
在府中还没歇息好,便急着来见父亲,也是费了不少心思。若再过于责备,那就有些不近人情了。
皇帝语气一滞,声音僵硬道:“行,那你下次进门前,也得通告一声。”
晏霖微微点头,道了声谢。
三言两语就将宋首辅晾在了一边。
这种程度的刁难,宋修可受过不少,根本造不成冲击力,还在原地狗皮膏药似的站着。
皇帝见状忙清咳一声:“宋首辅啊,今日的事情也说完了,你留下药,出去吧。”
还得九五之尊亲自给他找台阶下,这是多大的面子。
宋修细长眼皮底下的眼珠,散出和蔼的光来:“四殿下啊。臣便先告退了,几个月了,陛下一定很想念您。”
这招他对几位年纪小的皇子公主用过,除了那个晏瑾,都嚷嚷着认他做叔叔呢。年龄大的,也不认为他是恶人。毕竟面相摆在那里。
谁知晏霖丝毫不给他面子,冷着脸甩过一句。
“都管起家事了,厉害。”
是个人都看出四皇子不待见他,偏偏还在这说一堆老气横秋的话。不挨怼才怪了。
宋修脸色完全没变,仍是慈眉善目:“殿下消消气,莫因臣影响陛下心情啊。”
这一高一低,对比就出来了。
皇帝的脸色,果然开始不好看。蹙着眉道:“霖儿,对臣子讲些礼数!”
通过厌恶者反衬自己的心善,这招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,除了皇帝以外的人,都能看出此等低劣的话术。晏霖根本不想跟宋修周旋,一想到今后还的总见他,心里就烦。
宋修顶着个笑脸道:“皇子许是刚归来,心情烦躁了些,陛下可千万别因臣怪罪他。臣告退。”
说罢走出门去,轻轻合上门扉。殿中可算没有他假惺惺的声音了。
晏霖冷冷地目送他出门,全然不顾皇帝不快的目光。待一切归于平静,对方苍老的嗓音才再度响起。
“霖儿如此着急回来,是为了河东的事吗?”
刹那间,又变回了威严的皇帝模样。
晏霖早已做好准备了,可看见那群杂乱的药丸,闻见殿中夹杂的酒香,还是躁意四起。
争争争,不都是抢他坐着的那龙椅吗。
他正了神色,将所带的文书与证据都呈现给了对方,不仅陈列了巡抚因求药少开粮仓的罪状,还写了其他官员与富豪官官相护,狼狈为奸的事实。
只看这些东西,便能瞧出城民以前受的苦。
晏霖目无波澜地瞧着他,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漫不经心。不消多久便将文书奏章尽数翻阅,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。
“霖儿,河东的事完全可以交给地方官。因为这些你就顶撞父亲,太不值当。”
见对方如此云淡风轻,晏霖语气更是冷了三分:“那是一整个城的命。”
“朕知道你年轻气盛,可其中的人不都已经挨罚了吗?还有往后,要处理大片官员前,得先求圣旨。”
上报京城再做处理,到那时官员早就跑没了,这是迂腐到什么程度。
晏霖面色不善地瞧着他。
百年难遇的饥荒,官员庸医勾结一气,群魔乱舞,父亲还真就分毫都不关心。
皇帝烦躁地挥挥手:“行了,你若是想管,那此事全交由你处理便好。留下这些奏折,你先出去吧。待会熙儿还要来呢。”
一个个来得可真是赶巧,以往虽殷勤,时间却也很难挤在一起,自己回来的风声一传,太子臣子全往这头跑,未免太赶巧了些。
对方并没有如愿出门,反而幽幽道:“您应该听说过,发现秘密的是谁了吧。”
皇帝眼睛眯了眯,他是有印象:“那个穆姑娘吧。熙儿不是朝她求过亲么?”
“那是用了手段。”一听到求亲,男子的心底异常烦躁,谁娶谁了?
穆家三女还在他府里好好待着呢!要娶也是……
皇帝无暇关注他多余的神色,只晓得本应成为太子妃的她,反倒被姐姐占了便宜。不明不白失踪了不说,还同霖儿一同去了河东。
年轻人的事,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。
思路绕了半晌,才悠哉悠哉回答:“她啊,怎么了?”
“她立的功劳不小,与两月前的事相比,应能将功抵过。”
没有皇帝的口谕,就算穆槐有了功劳,流言蜚语还是会传开,晏熙那群人,随时会利用以前的错处见缝插针,扰人安全。
“行,那朕便写份诏书,谁都追究不了她以往的过错,行了吧?”皇帝应了声,从前他是对那小姑娘有点别的意思,可惜太久没见过她,对女子的渴望之情也淡了,只剩下单纯的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