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种微末小事上争执，真不像主子的作风。
扔下那句话后，晏霖便拂袖而去。穆槐抿了抿唇，还是追问道：“你去做什么？”
“进宫。”
本来想装哑巴的，可到了门口还是回了她两个字。
要问的，还有很多。单是皇帝对河东的沉默态度，就有的一问。
穆槐也正色，倒有好久没进去了。不知现在宫内是个什么形势？
晏霖再次张口，用话堵住了欲言又止的女子：“别想着和本殿去，安生待着。”
她闭了嘴。
在晏霖走出门前，不知怎么想的，又赶忙添了句。
“回来时问问相府嫡女，或许会有成果！”
男子不知听没听到，只是扔下了句带着凉意的冷哼。
都说三遍了，以为他记性不好吗？
穆槐牵了牵唇角，既然让她好好歇着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。
炭被烧得非常足，即使衣裳单薄，也察觉不出多少冷意。她不禁染上笑意，对诗云道：“你也回去歇息吧。”
余光忽然瞥见，刻着新月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原处。
他只带走了一枚，而留下的另一玉佩，却不是原先的了。她神色复杂，犹豫半晌才将它收了起来。
……
晏府和皇宫离得相当近。
晏霖行进的速度也快，没过多久便出现在了宫门。
守卫宫门的侍卫见到他，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：“四殿下？”
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。
四皇子去河东的消息，早就在朝廷内传了开来。
纵使他已在奏章中写明，河东城的官员有问题，自己是去查人的。可他离开的每一日，还是被各种想法和流言肆意揣测。
沈青还不忿道：“就知道他们不老实。方才在府里，还有婢子忍着眼泪说呢，以为您回来时遭遇了山匪，性命堪忧。区区山匪还能难住主子不成！”
“正常。”晏霖不以为然，要不是他性子不好发挥，被说成什么“日夜流连青楼”，也是有可能的。
真是不遗余力地诋毁他。
那帮急着讨好太子的人，就是这么卑劣。
一些奸臣此番再见到他的身影，只恨少长了两条腿，恨不能尽快冲人通风报信：“四殿下回来啦！”
不过幸好，明事理的人还是占大多数，比如丞相，就夸赞四皇子孤身闯入河东，解救了万千百姓！
名声也传到了京城的百姓那里，就算晏熙一党大力阻止，但人心可不是说没救没。
只有那些巧舌如簧，颠倒黑白的人，才会将惩治恶官说成义举。
除了和沈青说的两个字，他整路都一言不发，离皇帝寝宫越近，脸上的阴霾越深。
宫门口离皇帝寝殿能有多远，路途也没用多长时间，可仿佛比以往都更久。
饶是冷静如他，此刻的心绪也不禁复杂起来。
挥手免了太监的询问，寝殿内室的门扉还半掩着。
依稀能传来皇帝苍老的声音。晏霖想进，却顿住了。
“霖儿去了两月有余，明日朕得好好问问他啊。河东天寒，一定受了很多苦。”
晏霖眸光一凝，刚刚回来，就听他提起自己？
就算现下父亲老眼昏花，但说不在意他，也是假的。
宋修慈祥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：“四殿下不已经传信了吗？约莫这两日就到了。”
说着，还以扼腕叹息的口吻开口：“河东城的官员个个心系陛下，想给您研发丹药，却被殿下赶尽杀绝，可惜了啊。”
给皇帝研发丹药？寇知恨不得把药藏着掖着呢，还进献皇帝？
颠倒是非有一手的，小宫人神情别扭地看了男子一眼，却不见他展露丝毫怒气。
按说奏折中，把发生的事写得清清楚楚，就是傻子也该知道宋修的偏心了。
可皇帝偏偏还长叹一声，对老臣的话感同身受。
“是啊，霖儿办事虽可靠，可太不知变通，何时才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呢。”
沈青都扶额了。这要是换从前，他无论如何也不信，陛下会说那样的蠢话。太子和宋修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？
里头不知小声讨论了些什么，话题又转移回了仙丹上。
“宋大人的仙丹果然有用，不知是用什么原料做成的？”
寝殿里，违和地响起宋修的声音：“说了仙方的药引，可就不灵了啊……不过面对陛下，倒能透露几分，灵药乃集天地之精华，每味都是百年难遇的药材。您大可放心啊。见效绝对比宫中御医开的药快。”
语气循循善诱，将胡话也能说得靠谱。
没有政事就让臣子进寝殿，是极其不合礼数的行为。不过连皇帝都不把这当回事了，谁敢说不？
“是啊，那帮子太医就是没用！”皇帝深有同感，开始怒斥起身旁的御医。
晏霖的脸色如结冰霜，连身旁的小宫人都看得心惊胆战。
“那朕服完仙丹，会有何效果。”
“陛下千秋鼎盛，服了这药，看到东泽繁盛千年，也不成问题啊！”
殿内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，沈青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。晏霖沉默地听着，谁都不敢惹他。
光听宋修那声音，瞧那面相，真的很难看出，那是个心怀鬼胎的人。
“可是爱卿，好像朝中有些臣子，对朕得道不太支持啊。丞相，太傅都没怎么表态。”
印象中，晏霖就没听过皇帝以推心置腹的口吻说话。沈青暗道，支持才见了鬼了！
“这个……”里头的声音停了下来。好像也在帮他思虑。
宋修的功力还真是不错，这么快都发展成知心朋友了？
和蔼的声音在此时格外刺耳：“唯有陛下龙体永驻，东泽才能繁荣。不支持者，那都是不希望您得道的，不可信任。”
他们的话一句比一句荒谬，连沈青都听着神情莫测。
偏偏寝殿的小宫人，都个个呆着个脸，不知怎么心平气和听下去的，是习惯了吗。
皇帝又问道：“所以？”
宋修笑了，笑得一定非常亲和：“陛下心地仁善，倒也不用赶尽杀绝。为了测试他们的忠心，就让众臣每日上朝时都术士装扮着身，以此祝贺陛下。”
晏霖墨眉紧蹙，让百官上朝时那么打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