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之后,穆槐再没去过钟家。钟琴意料之中,再没发出过邀请。好在也没人来砸场子。日子很快平静下来。
若没有之后那件事,她不会将此放在心上。
今日不逢年节,外头却十分喧闹,还有怪异的敲锣打鼓之声。扰得穆槐心绪都无法宁静。
不由蹙眉问道:“外面怎么了。”
诗云说:“最近有个好官去世了,大家都在给他送行呢!”
世事无常,上苍要人命时是不管好坏的。
“那他是谁。”穆槐略有遗憾,顺便问了一句。
下一句话,却让她思绪不再散漫。
“好像是……钟家的使臣吧。”
花盈闻言,也一下紧张起来:“小姐,咱们前几天去的就是钟府吧?”
当时钟琴说父亲没病!
穆槐心中一紧,怪不得没动静,原来是没法再邀请。
明明使臣生了病,为何要装作没事?联想起府内沉闷的气氛,钟琴欲盖弥彰的脸,整个人都久违地不安起来。
这么说,使臣的死也定有蹊跷!
她不顾诗云疑惑,径直走出门,打量着送行的队伍。
众人见到穆姑娘来,也只当她是想来悼念,没有生疑。
官员病逝不是稀奇事,这回却格外引人留意,因为这位使臣平日为人和善,总是资助难民,一逝世自然有许多百姓挂心,自觉为他送行,说是人头攒动也不稀奇。
百姓边走边感慨。
“怎么好官都不长命?钟大人以前还救过我们全家呢。”
“听说他走前遭了不少罪,唉。”
百姓簇拥着他送了好几里路,场景颇为感人。
穆槐捕捉到一句“钟府都情况不好”,便问向说那话的年轻人:“你刚才说的,怎么回事?”
年轻人笑了:“穆姑娘,你也关心那大人吗?”
随后,她了解到了大致状况。
在离开后仅三日,钟家便发生了极大变乱,作为使臣的家主猝然离世,女儿因伤心过度精神失常。
“等等,突然离世?”
这和她了解的不一样啊。
年轻人一怔,点头:“对啊,没病没灾的,或许是年纪大了吧。”
穆槐眯了眯眼,没有说话。
从钟琴的反应得知,家主出事肯定不是意外。
她没再问话,而年轻人也没多想,感叹了声“好人不长命”就走了。
刚从广兰回来,功成名就,就不幸离世!
穆槐心知没这样简单,目光犀利向前几步,不顾人群的惊呼声。
“诶,穆姑娘?”
她道了声歉,眼神瞧棺木那瞧去,定声问道:“那是什么。”
即使不是御医了,她在百姓中仍颇具威信。众人亦是随迹望去,不觉也微变颜色。
之前,没人注意到这细节。
那木材被划了个不起眼的痕迹,原本还是光洁如新的。
百姓脸色变了变,解释道:“这,或许是划痕吧。”
其实说出来自己也不信,木质是上好的,哪会无缘无故有划痕?
而且其他地方,都光洁如新。众人议论纷纷,都觉得她大惊小怪。穆槐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
她目光沉凝,打算上前细瞧,却被人忽然拦住。
是钟家的家丁。
“已经过了好几天,磕碰也是难免。姑娘得尊重逝者。”
语气不急不缓,眼神也冷淡了不少。和那天侍女的一样让人不舒服。
这样一来,钟家家主“风寒而逝”的假象,或许也是他们制造的。
但类似的软威胁穆槐见多了,从容地对视片刻后,退让开来。
“对不住,是我冒犯。”
难怪钟琴胆怯,或许整个府邸,都被人制住。只是谁有那样的本事?在探清情况前,不能轻举妄动。
况且,即使现在告知“这人的死定有蹊跷”,也只会让人心惊惶。
她也只是初下结论。思及此走出人群。
依稀还有人说“几个月啦,穆姑娘还是生怕有危险”……
是不是多虑,自己清楚得很。
棺木上的印记,那不是划痕,而是个微小的“一”字。
一代表什么?或许,这才刚开始。
穆槐压下重重心绪回到医馆,济世馆内一切如常,没有人将这当回事。
宋灵歌也跟人群默哀了些时候,赶忙回到馆内继续做事。
刚进门,便听到她充满活气的声音。
“别在算账时走神!”
“你管得真宽,想事都不让!”
她都快习惯了,类似的争执,灵歌和竺星每天至少有十遍。
只是馆主莫名出神?他那性子还真少见。
竺星把账本一扔,被宋灵歌轻巧闪避:“算得怎样,自己看!”
茜衣女子哼了一声,发现写得的确事无巨细,才嘟囔道:
“明明是馆主,还装成算账小生,真是没事闲的……”
穆槐笑了笑,若不是避人耳目,谁不想风风光光过?
竺星还要争执,余光一瞥见她回来,表情瞬间和缓:“瞧瞧槐儿性子多好,哪跟你似的。”
宋灵歌好容易熄下的怒火腾地再起:“你——”
穆槐哭笑不得,赶忙拦下人,任由她说了好一会坏话才罢休。
最终,她可算满足了,穆槐都不知道附和她多少句“不是好东西”。
过了许久,终于能和竺星单独谈一会。一关门,男子便摆手道:“你不会还想和她损我吧?受够了受够了!”
穆槐瞧向门外:“有人和你贫也挺好。”
馆主表情很是别扭:“谁想和她吵。”还没等拉开门,又被女子一把拉住:“别走,有正事!”
“我回来不是想说这个。你刚才的表情可瞒不过我。”紧接着,她低声问道。
“钟家的事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竺星神色一凝,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。
“我都不认识那个使臣,也没去过钟家,能知道些什么?”
这也不假。穆槐凝视着他:“几日前,钟家小姐找过我请教医术,方子全是你教我的。家主又离世,是不是有点巧合。”
馆主眼底忧心忡忡,却仍强装漫不经心:“就这,你就怀疑使臣的死与我有关了?”
她也希望是巧合。
穆槐眯起眼:“现在证据的确不足,但愿不要再发生意外了。”
希望那个一,也只是普通的划痕,而非什么序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