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以为，好官离开一个就够了，没想到钟使臣只是刚开始。
在十天内，先后有三位官员离世。
还都是些不起眼的理由。至少在表面上，离世原因还算安详，没遭罪。
这些人共同特点是，都在京城任职，都是影响力较大，为国为民的好官，文武皆有。
而在去世后，或是棺木，或是白布，都被写上了数，短短十天，数字就增加到了四，不知何时是尽头。
就算再傻，众人也察觉出不对劲了。
但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，没一个人敢确定。
与此同时，边疆也不再稳定，广兰的军队屡次挑事，尽管最后都被击退，却也和蚊子一样恶心人。
济世馆今天已送走三名看病的官员，幸好身体没有大问题。
男子走前还再三过问穆槐：“我确定没事吧？”
得到屡次保证后，才心有余悸地离去。
不知道的，还以为闹了时疫。
诗云累得伸懒腰，满脸无奈：“唉，最近京城的官员都担惊受怕的。”
花盈笑道：“早就发现不对劲了，自然担心自己的命。”
一到紧要关头，倒个个认为自己是好官。
“不传谣还不至于这样。”宋灵歌冷笑道，“本来不算特别大的动荡，被那些胆小的人一传谣，就害怕了，真高明。”
穆槐不置可否，去年的阳浦镇也是如此，各式传谣比瘟疫本身更可怕。
她回过头，发现竺星眼中，有晦暗一闪而过。
与自己目光相对时，刹那间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模样。
装得不错，可惜还是晚了一步。
明显是有事相瞒。
“馆主，既然谁都不想再有人病逝。”穆槐没追问，只是言辞认真，“就该告知一切可能的线索，是么？”
说到后头，语气还放缓几分。
竺星玩世不恭的模样，慢慢退去。
“知道我的事，只可能给你带来危险，若你这样也要听，那我便提个条件。”
穆槐镇定道：“你讲。”
“证明给我看，那些人的死不是巧合。这样我才能相信你，有资格知道。”
架子摆得还挺大。
其实最近的事都表明，官员的相继离世有迹可循，只是没个明确联系。现在，竺星的要求就是这个。
想达到他的要求，有两个办法。其一是预测下一位可能离世的人是谁。
然而京城官员数以百计，她又没机会挨个了解。在过去的几日，已推翻了不少设想，除了“好人，在京城任职”，似乎没多少共同点。
另一个直白些，就是去逝者的府邸表明观点，言语暗示家主离世有问题，然后再去观察本人的面相。
但难度，绝不会比前者低。
竺星说完，还摊了摊手：“如果你办不到，就算了。”
穆槐声音清朗：“能做。”
说着，还扬起个从容笑意来：“以前这样的事，我没少做过。”
竺星微笑着看向她，这姑娘不可能信口雌黄。
……
两日后。
馆主同样是这副眼神，看向从门口出现的穆槐，多了些玩味：
“败兴而归啦？”
见到脸色微沉的女子，他丝毫不感意外。
穆槐冷淡道：“这是正常，连钟府都被控制了，其他府中的人，也不会听我的话。”
这两天，三名官员的府邸都被她拜访过。起初听说穆神医来到，府中人个个都是热情洋溢，言语尊敬。
但她的话题一转到逝者，他们的脸色就都变了。
一委婉提及，要再惊扰已经安眠的家主，纷纷找个委婉让人走了。
这也怪不得他们，谁愿意听别人妄自揣测，自己家主死于非命的？
因为东泽本就讲究逝者为大，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冒犯逝者，恐怕一个同意的都没有。
竺星面露惊异：“你早知道没结果，为什么还要去看？”
而且这行为相当鲁莽，一点也不像她。
“找线索。”
说到后头，穆槐脸色微缓：“走这几趟，我也不算一无所获。”
“穆姑娘果然不让人失望。”男子笑了，“你说。”
女子品了口茶，将这几日的发现娓娓道来。
进府后得知情报，官员离世时还是有共同点的。
他们官职不同，但都不是大官——至少没到惊动皇帝和朝廷的程度。
临终前不久，都在不同的小宴中和广兰人有接触。太平年月官员游玩饮宴是常事，东泽又对外人向来持开放态度，这种接触不会被多少人怀疑。
竺星脸色已经变了，却还是装作云淡风轻：“光这样的官员，最近也有几十个，怎不见他们没命？”
穆槐摇摇头：“你听我说。”
若这个还能算巧合，接下来可就未必了。
“他们三人，都有独自批公文的习惯。家人没一个亲眼见过家主去世的过程，亲眼所见的都是遗体，逝者面目安详，毫无问题。”
然后，按照东泽赶紧入土为安的讲究，没几天就入殓了。
男子眯眼：“那是谁头一个发现？”
“随侍婢女，或者侍卫。”
穆槐想起，钟琴身旁的侍女就很有问题，估计那些人对其他府邸也是如法炮制，扮作下人混进府中。
女子终于微勾唇角，与馆主默契地对视一眼。
说到这里，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。
“对，去世的模样一定被他们动过手脚，所谓表情安详，只能支持短暂的时间。得仔细看见他们三人的面相，才有机会找到解决办法。”
让躯体短时间保持原样的药，光她所知的就有许多种，直到不见天日，就没法再用那种药。
“下一个被害的人，应该也有这些特征。”
竺星听到此处，拊掌称赞道：“才三天就知道这么多消息，果然是你。但是，你不觉得熟悉吗？”
穆槐也沉默下来，诗云沉不住气，直接开口。
“河东！那些贪官的手段和这好像。”同样是控制人心，同样避讳着让人看躯体。
但这次，总没有谁拿骨炼药了吧！
诗云话音落下后，半晌无人说话，搞得碧衣姑娘颇为尴尬。
剩下最具难度的事，就是观察面相了。到此处又陷入了死局，总不能三更半夜去掘坟吧？
“对了，小姐。”
许久不开口的花盈，神色难得地凝重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您认识的官员中，倒是有一个符合这些条件……”
为人清正廉洁，官职不大不小，有独自办事的习惯，最近和广兰接触过。
以及，那人的家乡还是河东呢。
穆槐紧抿双唇，脑海中电光一闪，当即便带上药往外走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