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在走之前,还拿上不知什么东西,之后才坐上雇人的马车。诗云很快反应过来,带上东西便追上:“小姐等等!”
途中,还催促了车夫好几回。
距离上个官员病逝已过三日,她千万不能迟!
脑海中尽是回忆,秦瓒在河东城敢于直言,不畏权贵的风度,被烧得性命垂危还坚持活下去的坚韧,对城民和子女的牵挂;秦琅面对晏熙毫不退让,明知晏霖可能利用自己,却仍勇于告发。
说到底,父子两人都是一条心。
为什么他们俩都这么命短?
穆槐头一次希望自己猜错。但见到秦府大开的门时,眼底还是忍不住流露怒色。
那门散漫地打开,仿佛早就在等待她。
门口,还等着几个陌生的侍卫。见到自己,完全没有意外的神色。
这里的状况,果然和钟府一样!
那侍卫带着森然的笑容,眼神和钟府婢女一模一样。
还朝她露出排细长的牙齿。
“穆姑娘,您要是再来晚点,连他也没命啦。”
“既然你们也料到了,就少说废话。”她声音发冷。
对方没被震慑到,只侧了侧身子,示意穆槐进去看情况。
她强压心中不安,当即走进正门,不知情的婢女见穆大夫来了,也自觉退让开。
榻上真的躺着个人。
看见秦琅虚弱的脸时,她的心猛地沉下来。
脸色不是普通的苍白或蜡黄,而是诡异地充着血,像是随时要崩出鲜红一般。
看着都痛苦。
而且不是生病,更像下毒。先前三人,症状应该也相同。
偏偏,秦琅的意识还颇为清醒,看到女子时下意识一喜。
用口型说道:“你真来了!”
竭力说话的情形,竟和被烧到濒死的秦瓒竟别无二致。
这毒来得太怪,起初他只以为是普通伤寒,没多在意,但仅仅三日便迅速恶化,关键是眼睛都看不清。
连禀报朝廷和陛下的时间都没有。
细想来,其他人因也是这样中招的。
侍卫打扮的男子轻笑道:“是啊,我们也等穆小姐好久了。”
穆槐冷冷瞥了他一眼,给秦琅把起脉,还好来得不算晚,能保住一条命。
若让秦瓒和秦琅都沦落成濒死的模样,那她心里才是真过不去。
手心被握得出汗,不知是愤怒还是忧心。
“穆小姐,你应该也猜到了。”
身后男子摘下了侍卫专戴的纱帽,不紧不慢开口:“我们其实不想针对你,但你医术的风格我们非常感兴趣,能否告知师出何人?”
真是冲竺星来的!
穆槐冷笑道:“没想到我自己学医,还能惹人怀疑!”
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,说话也是慢条斯理。
“穆小姐装傻也没用,自你去年在阳浦镇研出独具一格的药方时,就该想到有这一天,况且你向来的疗法,也颇好走旁门左道,与传统不同。”
闻言,穆槐有一瞬间后悔,以往就不该太展露锋芒。
但转念一想,若不用竺星撰写医书中的内容,束手束脚,自己哪能救那么多人命呢?
思绪回转,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,只想封了他的嘴。
“只要告诉我,教授你医术的人是谁,我保准秦侍读三日内恢复如初,也不会有新的官员受害。”
真是无趣的交易。
穆槐声如碎玉,一字一句说道:“没、人、教!”
与此同时,目光晦暗地打量着他,事到如今就算馆主不说,她也大概能猜到来者的身份。
五年前,竺星不顾组织软硬兼施的挽留,易容自己退了教。在未来的几年,连易容都不敢撤下,馆主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当。生怕被人发现。
那势力销声匿迹数年,连他本人都以为消亡了,如今果然还是……
男子笑了笑,不以为然。
本事真大,完全不逊于当时的阳浦镇。表面风平浪静的几个月,还是被人下了套!
他幽幽笑道:“花这样大心思,一是不想让你们好过,二便是想让教你的人快些出现,穆小姐可知,我们找他找了多少年?”
若这么说的话,那你们可真蠢。
穆槐当即就想脱口而出,找了五年,还得通过自己来牵线,这帮组织的能力实在一般。
不过,竺星的易容实在高超,就算现在他卸下装束,自己也未必能认出他原本的模样,难怪这群人找不见。
“好了,知道小姐出卖熟人心里不好受,我们特地给你三日时间来消化。”
男子见她咬死不承认,也未强求。
笑道:“三日后,我等穆小姐把人供出来,否则,死的可就不止这几人了。为表尊重,我们的人会暂时全部撤走。反正我们的毒,您也破不了。”
哪来的自信,这么信誓旦旦地认为她无法破解?
正在此时,奄奄一息的秦琅,冲他啐了一声:“你们得意不了多久!”
居然还能说话。
“秦侍读,你应该是想着上报皇帝吧。”临走前,侍卫还嚣张地眨了眨眼,“不瞒您说,我们的势力压根不在东泽!若发现一点不对,我们将立刻撤退,剩下那些人的解药也别想。”
“说到底,我们也只想要个人。”
将此事公之于众,只会打草惊蛇。跨境寻找势力,麻烦同样是大大增加。
说罢,毫无顾忌地转身离去。连带着几个身影一同撤退。
穆槐微微咬牙,脊背都觉得发冷,来到室外,空气可算不那么沉闷。
诗云的冷汗也渗上额头,直到吹了冷风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方才气氛剑拔弩张,那群人为何不对小姐动手呢?直接硬碰硬,可比虚与委蛇强得多。
穆槐看破对方的想法,牵起嘴角:“他们的目的又不是我,等我回去放消息呢,不会对人怎么样。”
再说……若实在动起武来,她也留有后手。
思及此,不由按住袖下的迷香与令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