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的确在等着。
在临行之前，她难得地用了胭脂，因此在外人看来，她气色尚佳，毫无虚弱之态。
楚焰在心里冷笑，几个月不见，她还过得不错。
是不是吃惯了敌国的软饭？
他与楚烨长得颇为相似，穆槐看见熟人，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。
算来，她很久没见到故人了。
这两个月，除了墨溪，她一直孤身一人，偶尔做梦，还会以为自己在济世馆。灵歌、诗云等人都陪在身边，还有……怎么还会想到他。
对方的阵阵喧扰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穆槐欲言又止，天知道她多想回去？
却被身旁的教众拉住，拉到了可控的距离。离这么远，别说将偷到的解药递给他们了，连动一下都会引起怀疑。
“等等，穆小姐。”男子的声音沉稳冷静，“先说正事。”
她眼中一阵灰暗：“一定要先说，才肯给药么？”
“对。”教众目光戏谑。
看来不表态，他们是不会让自己有下一步动作的。
算了，反正都走到这一步。
穆槐环视众人，清声开口：“众位，今天我是来与你们辞别的。”
楚焰眼皮一跳：“辞别？”
“对。”穆槐从容点头，“我决定为广兰效力。”
东泽众人心中的侥幸，顿时烟消云散。
穆姑娘亲口承认背叛，还能有转圜余地么？
她眼神分外清明：“我感到很抱歉。但这都是一个人的主意，没人要挟，和济世馆也没关系。以后，我断不会对同族人出手。还有……”
按照教主的意思，只要对方不生气，她的话是不能停的。
几名教众紧紧地围着她，还是不能乱动。就算现在扔出偷来的解药，也会被教众迅速阻拦。
到时，谁都捞不到好处。
东泽的人纷纷愣住，任由女子说话。每句话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，她叛变了，不可能回去。
“闭嘴！”
楚焰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亏我们以前还信你。陛下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！”
听到晏霖，穆槐心中阵阵刺痛。
是啊，他得多失望？
但表面还是云淡风轻：“无所谓，反正我也不会回去。广兰皇室会倾力助我研习医术，比东泽更好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楚焰身旁的侍卫愤愤不平，“当初不是你要离开陛下吗，在这装什么呢！”
穆槐没再说话，心都要滴出血。
随后给教众打个眼色，意思是，这样可以了么？
男子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这姑娘还挺有决断力的。
接着，将装着药的瓷瓶呈了上来。
“穆大夫以后就要投诚广兰，这是最后一点心意。”
穆槐瞧向那拿出半条命去求的药。用不大不小的瓶子装着。
看着不多，但装的其实不少，若研磨成末与水相兑，给出现万灵散症状的人服下，瘟疫很快就能压制。
只是，闻子笙对东泽恨不得赶尽杀绝，真会轻而易举给解药吗。
她装作无意地抬头，却捕捉到教众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会不会……这药有问题？
穆槐一个心惊，险些将瓶子打翻。
焚云教的做派就是言而无信，加之闻子笙的憎恨程度，真可能利用自己的手下毒。
目前为止，东泽众人还是很信任自己的。万一他们服下“解药”后症状加剧，那可真是死十遍都还不清。
无论如何，这个都不能送出去。
思及此，穆槐的指尖缩了回来，朝教众恳切开口。
“这些药，我能不能用纸包上？”
回京路途颠簸，这些又用瓷瓶装着，相当容易碎，提出这要求也是理所应当。
教众瞄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穆槐将昨日准备好的纸取出：“您先瞧瞧，有无问题。”
上头一片空白，没写任何字。教众不通医理，看不出来其中玄机，那字不用特定药材浸泡是看不出的。
不耐烦道：“行，快点做。”
穆槐松了口气，相当虔诚地，将瓶子层层包裹。
有人笑她多此一举，就算怕碎，也没必要用那么多包吧。但女子置若罔闻。
趁他们都不耐烦时，她不动声色地将偷来的解药，混进其中。
随后若无其事地，亲手呈给楚焰。
“将军，这是我最后能为东泽做的了，珍重。”
她心如刀绞。
“少假惺惺。”楚焰恨恨地盯着她，周围也尽是嗤之以鼻的目光。
要不是顾忌着将士百姓，他真想把这东西给摔了。
穆槐喉头像卡了口血一般，安慰自己救人就好。用极小的声音说道：“别动那解药，纸千万别扔！”
楚焰愣住了，她说这话什么意思？
不是已经背叛东泽了么，这话信是不信。
没等追问，穆槐已面色淡然地转过身，回到广兰的地界去。
只是几步，却如同隔了万丈鸿沟。
她走出营地，下唇被咬得血迹斑斑。
身旁的教众得意洋洋：
“穆大夫，承诺已经兑现。您以后可要全心辅佐教主，登上皇位啊。”
她漠然地抬头，男子竟被这眼神，惊得后退一步。
还辅佐？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。
反正解药已通过别的法子交给将领，没有人再信任她。
活着也没意思，回去就自我了断！
她当时就想骂出声来，但全身的气力都像是被抽走，头痛欲裂，人的面庞都看不清了。
失去意识时，隐约听见教众的惊呼。
他们并不同情，只是兴致勃勃地讨论。
“算了，也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“反正她在东泽已成了罪人，只能为焚云效力啦。”……
最不可能背叛的人反水了，这可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