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纱幔掀开,榻上的女子,逐渐现出真容。才十二岁。
她脸色苍白,生得端庄大气,若仍清醒,定不会允许,自己被这么多人以怜悯的目光看着。
夫人见女儿神色憔悴,险些不忍再看,但果断的性子,还是没让她扭头。
没有人看到穆槐眼底,流动的波光。
相府嫡女,正安静躺在榻上,眉目少了几分冷傲,多了柔和,即使是躺着,仍不掩端庄之态。
那正是,自己啊。
她深吸一口气,让神色看上去冷静些:“能具体说说起因么?”
丫鬟回道:“几月前,女儿随夫人出府游玩,路上的马不甚受了惊,也摔着了小姐,似乎是磕到头了。就这样。”
十多岁时,的确发生这桩事了。但她根本没晕这么久。难不成是转世的变数?
怪不得丞相府的人着急,嫡女身体康健,这种小惊吓,休养几个月就好了。谁知竟可能长眠不醒。
穆槐迅速下了决定,用银针在女子的各个穴位上试探,靠医术在前世的本人身上动手脚,心态还真是复杂。
实在挑不出破绽,只是普通的昏迷而已。
穆槐的眉目,终于染上一丝不解。
夫人何等精明,见她如此神色,最后的希冀也破灭了:“没事,这怪不得穆姑娘。”
穆槐阖眸,摇摇头:“这只是开始,未必就没有办法。”
她天性要强,怎可能这样认输。而且这种昏迷,和以前遇到的几例杂症比,差太多了。
神色没有半点犹豫,饶是众人,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,此刻心里也染上了一丝希望。
“之前我说的药,抓过了吗?”
婢子忙点头:“都备好了!”
穆槐嗯了一声,又将东西取来,细细查验。接着,婉拒了丫鬟的帮忙,亲手进行了熬药的过程。
这是看济世馆藏书时,所得出的古方。药方十分灵验。且见效同时,性质温和,不会对女子的身体有太大刺激。
已经对许多病患用过,除了几个无可救药的,大多能很快转醒。
经过方才的把脉,穆槐已确定嫡女的体质,再说本人的身体再清楚不过。否则也不敢乱开药。
房内再次弥漫开苦涩的味道,一时辰后药被煎好,丫鬟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,碗却被穆槐接过。
“臣女来吧。”
喂药这种事不应被太多人看见,于是婢女出去了一大半。穆槐擦着女子唇边,微微溢出的药汁,心绪莫名。
看着白皙秀丽的面庞,她的心弦被悄然拨动。
格外谨慎地,将药喂进口中。众人目光莫名地旁观此状,竟是难得地安静。
半晌过去。女子还算紧闭着眼,仿佛刚才的药,都白喝了一样。
心急些的丫鬟,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,而夫人还不死心,轻声问话。
“是药效还没到吗?”
也就是丞相府有大家做派,众人还是敬重神色。否则,早就嗤之以鼻了。
事到如此,撒谎也没用。穆槐便沉声道:“不,早该醒了,臣女无能,这药无效。”
听到“无效”二字,夫人的心,更是跌入低谷。
但她也知道,不是面前女子的错。那么多德高望重的名医都没办法,把希望压在一少女上,还是太严苛了。
她的笑容里难掩失望:“穆姑娘也尽力了,烦你舟车劳碌来府里一趟。今日好好歇息一夜,明天再走。”
说罢,有几名侍女迎上来,想领她出门。
诗云眼中也一沉,几个月以来,她认为小姐什么都能办到,也有让小姐无能为力的事啊。
穆槐的眼神,紧盯着安睡的女子。
她不甘心。
已经可以确定,嫡小姐没有其他病症,为何就是醒不来。
不甘折在这么小的昏迷上。她还没搞清楚,现在的相府嫡女,是个什么性子呢。
几个月下来,给人灌的药也不少了,但都毫无效果。或许,喝再多的药都是白搭?
思及此,她启唇道:“这么长时间过去,应该有人,给出吃药之外的解决之法吧。”
对方回想起什么,而身旁的丫鬟,也率先一步回答:“回小姐,有的。有位御医说,小姐心思不清明,喂药亦无用。应说些让她记忆尤深的事,刺激人转醒。”
夫人叹息一声,又笃定地摇头:“话是有道理,但法子行不通。”
她语气幽然:“在听到这方法后,我信以为真。与她熟悉的亲人,日日夜夜陪在身边说话。讲的都是小时的故事。甚至她父亲,也在百忙之中来与她讲旧事。就算失了神智,听了这些话,早该有反应吧?”
“可惜,无动于衷,依我看,不管说什么,她都听不进去。”
原来如此。
穆槐静静地听人说完,神色反倒轻松了些。妇人不解,明明不是好兆头,她高兴什么。
她轻轻将药碗放回桌上,镇定道:“夫人,不知能否让臣女试试?”
什么?
根本就没把这话当回事,夫人扬起笑意:“穆姑娘,就算治不好,也没人怪你的。我们都是死马当做活马医。”
穆槐坚定地摇了摇头,她还想尝试一次。
“不是垂死挣扎。我只是有些话想对嫡小姐说,或许能刺激到她。”
除了和嫡小姐同名,二人不曾有任何交集,能说什么让人激动的话来?可女子的表情,又不像在开玩笑。好像,又有了自信一样。
她浅笑道:“而且,就说几句话,也不妨事。若这次还不能让她醒,才是真的没有办法。”
说着,还让丫鬟搜了下身。证明自己身上,没携带任何毒药利器。连银针,都主动上交了。
夫人垂下眼眸,细细思考着方才的言语。
“好,那我只给你一时辰时间。”
进行类似事宜时,环境应足够安静。夫人便叫所有婢子都出了闺房,这样一来,拥挤的房间转瞬安静不少。想了想,自己也出去了。
好,现在只剩下二人。
穆槐的眼底也闪过自嘲。也不怪府里的人唤不醒她,讲述的所有童年旧事,女子都没经历过,更遑论深刻的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