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若娴的笑容掩藏地极好,这些日子,她忍耐的功力,更是大有长进。
据说穆槐不仅入住晏府,还随他去了阳浦,河东。那得多拖人后腿呀?殿下应该早就不耐烦了,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抛弃。
说了不少表面关切地话后,她满心恳切地抬头,仿佛真的在关心穆槐。
晏霖神色冷淡地听完:“就这些?”
方才的话,虽然中听,可字字句句都提到三女与晏熙有染,态度暧昧,品行不端。
穆若娴微怔,见他神色发寒,担忧道:“就这些了。只是殿下,您可千万别迁怒槐儿!”
其实心里幸灾乐祸着呢,最好一回府,便将那三姑娘弃之野外。
不得不说,她的目的达到一半了,他确实越听越气。
晏霖冷冷地注视着她,捕捉到了对方眼底压着的喜色。
只是,气的不是穆槐。气的是,太子怎么能这样强迫人?姐妹之间还能这样勾心斗角?
至于穆若娴……
她的话确实说得滴水不漏,但他也并非蠢人。不知女子哪来的信心,觉得他会被挑拨得动。
“太子妃,你是不是将所有人,都当成侍郎了。”
穆若娴愣住,怎么突然提父亲?
穆严从小宠着她,对她说的话向来说一不二,毫无怀疑。从前的她只要胡乱给穆槐编个罪名,心中的天平,便会自然而然倒向自己。
至少在穆槐开窍前,都是这样。
男子轻嗤一声,神情中不掩嘲讽:“本殿没那么蠢。下回针对人前,想些高明的主意。”
就事论事,女子演得算不错了。至少自己是没看出,她流露出太多异样。
说起关心妹妹时脸不红心不跳,好像时时欺压人的,不是她和穆家人一样。
穆若娴眼神一僵,垂首:“不,我没针对……”
很快又镇定回来:“槐儿没事妾身就放心了,若非事实,妾身真不信槐儿的性子能与殿下合得来,劳烦您待她好些。”
四周的宫人没人敢听多余的,可听太子妃一席温和的话,对她的好感也上升几分。
只是,又不动声色地阴阳了一番穆槐,耳朵厉害的自然听懂,却也只能装聋作哑。
心头,纷纷揣度起三姑娘的脾性来。
若太子妃不提醒,众人险些忘了那位三女的性子,据说她不慕权贵,只对百姓和欣赏的人淡雅随和,比对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都好。
可结果是,她早就与四皇子暗有往来,逃婚后的当日,第一时间是找他求助,二人甚至亲密到了共行河东。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,更值得揣摩了。
三姑娘,真的早就与晏霖有染吗?攀附权贵无法苛责,可她为何给自己标榜个清高名声?
穆若娴对周围的反应很满意。
如果殿下不听信她的话,那就让自己把事情宣扬大吧。
晏霖佩服自己,竟然能听完她的话。
从河东回来一趟,他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好了不少——从前面对此等步步为营的女子,是一句话都不愿说的。
“你与本殿,说的话太多了。”
晏霖一句话堵回了她所有的言语。
已经身为人妻,就不要同丈夫的亲眷说太多话。
针对自己的流言不要紧,对穆槐的是另一码事。
“对了,与其造谣,不如想想,谁给你让出了太子妃的位置。”说罢讥讽一笑,“按理说,你该感谢她的。”
穆若娴被挑中软肋,脸色刹那间苍白:“那件事,本来就是我……”
当然知道是她做的了。
千辛万苦搞出的成果成了他人的踏脚石,知情者都怪替她委屈的。
晏霖云淡风轻:“若有冤屈,找他人去说。”
女子不再顶嘴了,虽然有有传开真相的流言,可始终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。她能怎么办?
晏霖淡漠地瞧着她,终于闭嘴。
只要能达到目的,且不牵连无辜者,什么阴险的言语手段都用的出来。这才几句话啊,就不行了。
定定注视着花枝招展的女子,阴差阳错吐出一句话:“若你实在挂念她的名声,本殿也能做你担忧的事。”
说到后头时,自己都微有恍惚,她在挑拨谁,自己,和穆槐吗?
不管动机如何,对面女子的确是认为,他和穆槐有某种情感在。连她本人都不承认,姐姐倒是先担忧上了。
这么想来,似乎也没那么气人?
晏霖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,心思没让任何人察觉。
穆若娴一颤,对方看出自己的念想了吗,让她担忧的事成真?
“那不就是娶……”
晏霖凝视着她,没有否认。其实娶人只是吓唬对方的,但他心底,还真的想象了一下。
结果很快就发现,没得想,穆槐肯定认为这是胡来。按她那死心眼,听到大不正经的想法,肯定要羞红了脸怒斥了。
“太子妃怪可怜的,歇着吧。”他头也不回,懒得听对方再多言一句。
穆若娴可不理解他的心思。
又一番思绪后更加心焦,再抬起头时,男子已离她更远,连唤几声,也没换得他的一下回头。
朱唇轻抖,心底的慌忙与愤怒更是蔓延开来。
可怜,这两个月有不少人说她可怜了,或用眼神,或背后打量,能教训的,都被她杖责五十了。
皇帝都快不行了,过几年她将是皇后,谁有资格说她可怜?
清月小心翼翼地试探:“娘娘……”没人理。她还在沉迷于自己的心事。
不就几个月么,殿下就对三姑娘这般信任了,要这样发展下去……
不,不对,那三女出身低微,也没什么本事,殿下必定不会看中她的,再玩几天,肯定就腻了!
但这种话,更像是她的自我安慰。
她不甘地伫立在原地,直到身旁有另一名宫人,小心翼翼地上前:“娘娘,现在风凉,您随奴婢快些进殿吧。”
穆若娴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:“知道了。”
宫人瞧出了对方的勉强。她不懂,明明都荣华富贵了,娘娘还担心什么啊?
若真关心自己身体,怎么不早早叫自己过来?
还不是晏熙的意思,看不得自己与其他男子搭话!
穆若娴眼底一片阴翳,长袖一甩坐进了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