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霖在宫中应付许多人时,穆槐还在暖和的住处中,注视自己带来的旧物。
好些日子没摸医书和诗文,心中早就痒痒了。
从济世馆借来的医书早就过了归期,不知那里的人,会不会将她当成言而无信的人?百姓会留意到那里少了位医女吗?
穆槐被自己过盛的幻想,搞得轻笑一声。想那么多做什么,等风波平静,还会回去的。
正念想着,见诗云走进门来,自回来后她就开始忙,让休息也坐不下,干的都是不见人的活。
她衣领很奇怪地立起,晏府侍婢善解人意,都对她的义举赞叹不已,可穆府就不一定了。按那的风气,他们不知会怎么说。
小姑娘的目光有些复杂。穆槐随意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自走水发生后,诗云蔫了些,虽还是活泼地笑,可总多了些勉强的味道。现下的疑惑,反倒成了真情实感。
若不看那伤疤,和从前的她,没有多少区别。
“方才诗云瞧见,晏府收到了好些信。竟都是大人和夫人,在您离开期间送来的!”她不快道,“大概还是气人的胡话,小姐看两封便去扔了吧!”
“在哪呢。”穆槐微微抬眸,近些日子,都快把穆府忘了。
诗云应了声,还在原地放着。口口声声说要扔,可还是很尊重小姐的意见的。
见她要拆,还有些气闷:“肯定是和往常一样,轻视小姐的!”
穆槐唇角轻勾:“不一定。”
穆府的人哪那么蠢,就算要骂人,也不会明目张胆送到晏府来。不是等着挨罚么。
说着,将书信轻轻拆开来,里头的字迹端正大方,原来他们还能搞出这么好的字。
里头有几句话写道:“见信安好。女儿两月不见踪影,为父十分思念。听闻投身晏府才稍有放心。你若不回来,一定要抓紧机会!”
她略有不解,机会,穆家人在说什么机会?
转念一想,大概以为自己和晏霖相交甚笃,有朝一日会成亲什么的吧。他们期待女儿嫁入豪门的心思,真是一日胜似一日。
信的意思很简单,就是要求她要么快回穆府,要么就在四皇子那谋个位分,好为家争光。
俨然把她,当成了个没自主意识的物件。意料之中,要是真关心她,才叫人意外。
诗云也凑近来看,不禁义愤填膺:“大人什么意思,这话也太……直接了!”
穆槐凝视着那信,虽然大部分都是虚情假意的关心,但也有话说得在理。
她和晏霖非亲非故,内里的合作关系还不能让人知道。事情一过,她还是要回穆府。
旁人回家都是开心的,可一想到苏惠昭和穆严的那两张脸……穆槐还是略有烦躁。
自然不是怕他们,只是当下时局紧张,自己更想帮晏霖和百姓的忙。而夫人她还在沉迷于后宅争斗,穆槐是不想和她继续在小事上斗啊!
起初,看完信她兴致减了些,但很快想通。担心有什么用,何况穆严步步高升,和他夫人正满心顾及权势呢。
想到此,瞧诗云轻笑道:“你做得对,拿去扔了吧。”
没必要因他们扰乱了心智。
舒适环境下的时辰,过得格外快,一晃便进了夜幕。
冬日天气擦黑地格外早,晏霖回来时,肩头又带了些许落雪。
许是知晓男子回来会见自己,待了整日,穆槐仍然衣着工整,见他来也不露意外神色。
外头的雪始终未停,进房内后男子的衣裳亦被浸湿小片,看着都冷。
原本他是不在意这些的,可女子却秀眉一蹙,下意识去掸他肩上的雪:“会有水渍的。有许多人这样做过病。”
说着说着,抿唇停了下来。
不对,这絮絮叨叨的,不像自己的性子啊?
晏霖嘴角噙着笑意,无分毫不耐烦的模样:“关心起人了嘛。”
一回到晏府,他的话又多了起来。
穆槐脸一红,将手收了回去:“我是行医的,看不惯人这样,你别多想。”
没被当成啰啰嗦嗦的妇人,已经很不错了。
说罢轻咳一声,强行转移了话题:“陛下他,怎么处理河东的事?”
“父亲将全部事务,都交由我处理了。”提到此事,晏霖亦恢复了平日的表情。
穆槐神色微紧,说得好听,不就是懒得管了吗?
只能强迫往好的方面想,罪臣全都能得到惩罚了,嗓音微低:“还有旁的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他面无表情,“不过,他还让众臣做件事。”
晏霖没提穆若娴的明暗挑拨,说那个表面姐妹,也是添堵的份。也不想提晏熙,一说就心生厌恶。此行除了挑衅他,什么也没做。
“做什么?”
晏霖轻呼口气,让他复述一遍父亲的胡闹举动,还是考验耐心的。
越听,穆槐越是匪夷所思。让所有大臣术士打扮上朝,还献药,这是正常人脑子想出来的事吗?
怎么不让所有人都陪着一起升仙?
穆槐蹙眉:“听起来陛下心意已决。”
“是,本殿阻止不了。”晏霖的情绪波动已经过了,现下又是面无表情,“只能让他出丑。”
从前他还想着维护皇家颜面,现下反倒觉得,丢脸些也没坏处。
他也曾想过,诚恳劝谏或怒斥皇帝变了,但既然连长生不老的鬼话都能信,还在意他三言两语么?
除了叫人看笑话,一点用也没有。况且,他也不是这性子的人。
穆槐笑意未达眼底:“也有道理,叫清廉的臣子都看看,陛下沦落到了何种模样。”
待到他们心灰意冷后,自己才有可乘之机。
又商量了半晌正事,晏霖见穆槐目光闪烁,似有心事,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。她不会对他憋话不说,这副模样,有五成可能是装的。
微微勾唇:“你什么心思,本殿还不知道,有话快说。”
在宫中还对穆若娴的闪烁其词嗤之以鼻,到穆槐犹豫不决时,反而不觉得厌恶了。
自己的标准,是不是有点不一样?
“就是……”女子顿了顿,“您有去过丞相府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