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迅速传到宫中,引起轩然大波。
第二天穆槐醒来,觉得宫中有哪里不一样。
然后,便看见一排宫人太医,齐齐朝他们请安,大早上蒹葭宫就热闹得很。
清淡的膳食也换下了,净是她没见过的山珍海味,还有不少药膳。
这阵仗有点大……
穆槐擦了擦汗,瞧向身旁刚更完衣的晏霖:“不至于吧?”
晏霖认真道:“至于,这是大事。”
人人都知这是道鬼门关。虽然穆槐口口声声说毒和伤都好了,但他还是怕有影响。
行吧,他高兴就成。
穆槐扶额,桌上摆着补品,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,味道陌生得很,还隐隐发苦,压根吃不惯。
没吃多少就不想动,但晏霖目光还颇为期待,她顿了顿,还是全喝完了。撑起丝笑意说:“以后能不能不吃这个了?”
“不能。”
……穆槐没话说了,来到外头,又见到个熟悉的身影。
碧色衣衫的姑娘在煎着药,声音格外清脆:“小姐!”应该叫娘娘,但她还是爱称呼小姐。
穆槐惊喜道:“你怎么在这?”
诗云笑嘻嘻的:“得到陛下特许,来照顾小姐呗,其他人我哪放得下心?花盈也来了,方才去内务府啦。”
这是实话,虽然宫中也有和她关系好的人,但没一个比她们两个更亲近。
说罢还满眼诚挚地瞧着穆槐,生怕拒绝。
反正只在宫中待一年,有自己在她们也不会受委屈的。
穆槐笑意盈盈地点头:“那你留下来吧,只是这个药,我能不能……”
又是膳食又是补品,才一天她就受够。
“不行!”诗云柳眉倒竖,都敢命令她了。
身后又传来道声音:“别逞强,赶紧把滋补的药喝了!”
穆槐战战兢兢地回头,连馆主都来了么?
竺星不以为然:“别意外,陛下吩咐我进宫的,但就算不下旨,本馆主也会来。”
穆槐啼笑皆非地回头,晏霖倒是若无其事。
“你怎么不把整个济世馆搬过来?”
“可以考虑。”
竺星蹙眉道:“你一直体虚,以前还中过毒,别不当回事!”
又回忆起去年被七八种药环绕的恐惧,她又成药罐子了。
……行,为孩子好,先委屈这段时日吧。
端着泛苦的药,咬了咬牙一饮而尽,一想到以后天天要喝,她就想哭。有孕怎么这么麻烦呀?
直到见了碗底,竺星才松了口气,循循善诱:“趁现在还有胃口好好补。再过些时候,想喝都喝不下!到时更痛苦。”
馆主严肃的时候屈指可数。
穆槐被他的模样吓到了,小心翼翼回答:“应该,不至于吧……”
自己体质还行,应该不会吐得昏天黑地吧?
第二天,她就发现想多了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在姑娘家身上见到的所有反应,都在她身上演了一遍。
晨吐乏力烧心,该有的症状一样不少,穆槐甚至觉得,自己都能给广大女子当教材。
太医也确实叫过,清一色回答:“只能缓解不能根治,娘娘受着吧!”
听得她更烦躁,想把碗都摔了。
穆槐勉为其难地往口中送着东西。
小声抱怨:“月份还小呢,就这么能折腾,怎么一点不随我们俩的性子?”
诗云笑道:“有宫人说陛下小时也活泛,记事后才逐渐冷淡的!”
那就是他的问题。
穆槐哼了一声:“现在没精力,明年就找他算账去。”
虽然表面无碍了,但前两年受过的伤和毒,不是说没就没的。众人生怕有一点影响,晏霖最为担忧,闲暇时候就拿着本医书看,现下一考,他都能说出些门道来。
时间忽然流逝得极快。
春天转瞬即逝,接着是盛夏,初秋。
她不知晏霖是怎么从繁杂政务中抽出时间,每天都来到蒹葭宫的,而且至少陪两个时辰,从不间断。
耐心好到让人咋舌,自春天后,她情绪异常敏感,对着月亮就能作十首伤春悲秋的诗。晏霖净还写了十首对应的,来反驳她的悲观论调。
毕生哄人的功夫,都用在这里了。
补品也是流水般地送,若不是自己说“不能补太多”,大概还会一直给。
所有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,只有一件不行。
每当她想偷偷出门,宫人总会在踏出门前,无比及时地拦住她。
异口同声:“陛下吩咐,娘娘不能乱动!”
穆槐有点可怜地瞧向诗云:“没事的,就让我去一回吧?都快半年了。”
“不行!”
诗云头摇得像拨浪鼓。什么事都要等明年再说。
以往经常出宫去济世馆,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。
医馆的生意越办越大,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人头攒动,看得晏霖胆战心惊,再不敢让她过去。
她百无聊赖,感觉就像被囚禁的笼中鸟。
什么都不让做,照照镜子总行吧?
思及此,穆槐的视线往铜镜那挪去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到其中的人像,她差点把镜子摔了。
怎么成了这样?
尽管诗云和花盈都说一如既往,但从前被人说成“风华绝代”的相貌早就没了,皮肤相比往常差了不少,还起了细小的斑点。
其实不算严重,但和从前比可差得远了!
竺星不当回事:“别怕,保养得还算不错,明年就好了!”
但穆槐还是敏感。
她一直觉得脸不重要,可好歹也是被夸过好几年,这副样貌说没就没,无动于衷不可能。
有时候自己都想骂自己,以前的性子还算温和,怎么越变越差呢,不就是难受几个月吗,有什么矫情的?
相貌和性子都比不上以前,还有谁会喜欢?
越想越烦,瞧向身旁的晏霖,忧愁道:“我是不是变丑了?”
他摇了摇头: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比以前都好看。”
有人敢在穆槐相貌上说三道四,就领板子去。为了她,自己甘愿当次昏君。
另一只手极轻地抚上她小腹,那里长得很快,现下是深秋,弧度已经颇为喜人。偶尔还能察觉到动作,第一回感受到时,他欣喜地整夜没睡着觉。
没有人喜欢痛苦,但只有这回,她心甘情愿。
转眼间,又是秋去冬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