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环视四周,见周围仍是无人,可半晌也没穆家侍从前来的预兆。
并未露出慌忙之色,反倒轻笑一声。语气幽幽:“想不到殿下,还喜欢吓唬人。”
话音刚落,便有隐约的动静划破了夜色。
还未及看清,落叶簌簌作响,树上便有名男子悄声落地。穆槐看着沈青,没来由地联想到喜欢攀爬树枝的猴子。
“主子也同属下来了!不过没接到空郁的消息啊,穆姑娘自己出来的?”
在没外人时,沈青根本不在意尊卑。穆槐点了点头,问道:“那他人呢?”
“你后面。”
穆槐一惊,迅速转过头,男子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她身后,离奇的是一点没察觉。
却见他的一身黑衣,几乎要融入这一片漆黑,还轻轻皱眉,嫌弃道:“大惊小怪。”
穆槐额上划过黑线,真不是晏霖故意吓唬人的恶趣味么?任谁听到背后有说话声,都得吓一跳吧。
若非他是皇子兼目前的帮助者,穆槐真想看看他的思绪是如何异于常人。
她眉头一蹙:“殿下,其实只叫您的几个暗卫,也完全没问题。不必大费周章亲自来一趟的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晏霖扔给她冷冰冰的三个字。
行吧。
沈青确信无人跟上,这才笑嘻嘻地走上前:“是啊,谁也不明白,主子为何突然在意上……”
晏霖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,青衣男子不再多言,可眼底仍旧是掩饰不住的戏谑。
穆槐不知他什么意思,就当那是主仆间的暗语了。
既然几人都出来得毫无意外,那就应该走了。按照计划,去吴仕阁吧。虽然至今都摸不透他和白墨覃的关系,但阁主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就翻脸,吴仕阁还是能待的。
可是,对方的脚步反倒顿住了。
“你这?”晏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的脸,瞧得穆槐一点不自在。
过了片刻,才忆起脸上还有几道疤,穆槐用随身带的帕子,在脸上尽力擦了几下,这才轻勾唇角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扮得像么?”
晏霖没回答,把帕上的红色印记给她看:“没抹干净。”
语调云淡风轻,嘴角却是上扬,好像在忍着笑似的。
就算没有铜镜,也能想象到,夜色下一张奇怪的花脸是什么样了。穆槐脸一红,把东西夺过来:“行了。我这副模样,没惊着您就行。别让车夫等久了。”
为掩人耳目,特意将出口设在荒郊,这地方藏有湿地,马走进来或许会陷入泥沼。
离接应的地方不近也不远,约莫有两三里路。
晏霖又笑了,好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,都能成为他的笑点。
“你还挺体恤他的。”
穆槐懒得再和他说话,转身就想走,可背后又传来了清冽的人声:“如果你嫌走得慢,我可以帮你。”
穆槐僵着脸:“怎么帮?”
手上却忽地传来异样的温度,垂首瞧去,那一贯冷漠且拘谨的男子,竟又牵住了自己的手。
可晏霖这次没再紧张,反而习惯了似的。
她瞳孔一震,别扭地说不用,虽说这里全是杂草很难走,但也没金贵到路都走不了。但对方,显然不打算听她继续说。
穆槐以为又要和上次一样拉手,炫他的轻功。
可不止如此,男子将胳膊一扯,动作生硬到让人直皱眉,还未反应过来,竟是将人搂在了怀中!
没必要吧!她咬着贝齿,努力让声音自然些:“殿下,我自己能走!”
晏霖好像聋了似的,自顾自地运起他的好功夫来。
穆槐没出息地安生待着,不能动别的心思,自己和他真的只有合作!有朝一日扳倒晏熙后,便分道扬镳了。现下心底的感觉又是什么》
不管见过几次,她还是不能想象,一个人只凭走能做到这般轻快!
不得不说,这样走比三人在大片杂草中艰难行走快得多。夜风在耳旁呼啸而过,她感受不到一点寒意。
明明该对不经同意,动手动脚的行为厌恶至极,可一抬头,瞧见他冷淡的面庞时,责怪的情感,无形间消匿了不少。
女子出嫁这种事,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。少了个价值不明的伙伴,也没有竭力挽救的必要。
无意中,她又瞧见了男子携带的玉佩,心里一沉。而晏霖显然也留意到这点,却只是面色一僵,不再厉声呵斥人“不许看”了。
两里路不远,被晏霖一走,赶路的时间更是转瞬即逝。
她的心跳得厉害,也就是夜色黯淡,加之脸上印记未除,才没让人看出此时翻江倒海的心思。
只是,抱人的动作太过主动,一看就不是晏霖主动做的……
穆槐幽幽地瞧向沈青,见他果真无谓地耸了耸肩,不禁腹诽,这侍卫脑子里净想些什么?
沈青倒是不在意,是他一直吹晏霖的耳旁风,说不能太委屈少女啦,反正她都帮你疗过伤,主子你就让她好走些云云。当时主子没一点反应,自己都以为他不当回事,谁知,还真照做了。
再说,主子对她的心思,也确实和对其他女子不同啊。
到了地方,晏霖回头,扫了眼满地狼藉的路面:“暗道的路子不错,可出口太难走。回头给你修缮了。”
确实,自己一心想着无声无息出穆府,没太留意到路况……当初还想只要不是湖就行。穆槐心虚地点点头,却又在无意间,被对方扫到了白皙的手腕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他再次抓住手腕,上头的黑色印迹,像是起的斑,前些日子一直没有。
穆槐耸了下肩:“要娶我的人,留的后手呗。”
晏霖心下了然,没有多话。很嫌弃地说:“过些日子就会消了吧。”
接应的车夫满脸惊愕地看着接触密切的二人。男子这才百般嫌弃地放下她,还作势掸了掸衣角,淡然道:“上轿,回去吧。”
穆槐无声地冷哼一声,好像主动抱人的不是他一样。不过,若适应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,也勉强不算讨厌。。
等等,他说回去,是什么意思?
女子黛眉微挑:“不是去阁楼吗。”
晏霖的声音冷若坚冰:“不去,太远了。”
那还能去哪……穆槐心下划过念想,不由一惊。
难不成,去他的王府?
想想也是。京城统共就不大,皇宫贵族的府邸离宫中不远,在夜晚要寻个最近,也相对安全的地方,自然是王府了。
穆槐瞳色猛变,又有什么回忆涌上脑海。当即后退一步,一句“不行”脱口而出!
这和去自己的坟冢,有何区别?
晏霖微微蹙眉,没想到女子反应会这么大。她如此在意贞洁名声么。
穆槐自然说不出内心的顾虑,只是咬着唇与他对视。与他和谐相处到这份上,已经是奇迹了,现在还让自己若无其事地去葬身之地,办不到!
确实不太安全,可她现在也不是毫无势力的女子了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又不是只有去晏府一个法子。
男子猜到她的话:“本殿怀疑有人要救,这样你去么。”
有人要救?穆槐目光狐疑了些。那也不至于急迫到如此程度,大不了有空再去。
看破她的疑惑,晏霖从袖中取出一封物件,那文书显然是誊抄的。但按他的性子,不会胡编乱造。
真的是劫难,而且毫不逊于阳浦镇……
只看了一半,穆槐便面无表情地,将物件归还给他。
良久,轻轻点头。
上了接应的轿子,今晚的事终于落幕。
她相信花盈的能力,直到出嫁前一日,都不会露馅。
至于穆韵秋透露的,二姐商量的顶替一事,如果没猜错,到时候应该……不过,这是穆若娴自己的选择,她无权干涉。
想到方才的事,穆槐还是无法直视自己的心思。对晏霖,应该只有本分的感谢和前世的恐惧才对。可是畏惧的情感,竟没出息地越来越淡。
在阁楼那次,自己因病意识不清,只记得落到谁怀里,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。可这回,每时每刻都是如此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