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离开侍卫后,穆槐很快找到了事先计划好的暗道。它极为隐秘,只要是办差的人,都不会巡查到此处。
早在一月前,她便在住处附近,与五名侍从一同设计出这暗道来,以防不测。
空郁心悦诚服,说不愧是主子看重的人,还没几位女子能想出那样巧妙的门路呢。
此时的穆槐,虽不敢放松,可内心已没之前紧张,她尽量压轻脚步,心说若有晏霖那般出色的轻功便好了。
刚想沿密道走,听见了某个动静,脚步又是一顿。
“父亲,女儿好想你,为何要将雪儿卖到此处……”
女子的哽咽声幽然不绝,但她只是泄愤的,并没发现暗道入口。若想离开,必须把人给支走。
穆槐一阵无奈,只能凭借月光,去判断哭的人是谁。
梨花带雨的,是新来的一名小丫鬟。她十二三岁,因被卖到穆府,太过想家,正找个角落垂泪呢。
秋风乍起,西面的树枝被吹得吱呀作响,那叫雪儿的丫鬟脸色一变:“谁!”随之,眼泪淌得更汹涌了。
穆槐暗叹,一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,看来小女孩未经风波啊。
她想等女孩哭完再走,可她呜呜咽咽,没一点止息预兆,干脆还坐下了。若非时间紧急,她或许还觉得这雪儿可爱。
时间不能耽搁,再等就来侍卫了。穆槐心一横,喝道:“是谁不干活,在这哭呀?”
雪儿听到训斥,哇地哭出了声,口中忙说着:“对不住,对不住!”
但看到来人后,不仅没按预料中被吓走,反而破涕为笑:“赵姐姐!”
得了,这还碰见老相识了?
总不能装不认识吧。脸上的伤痕太有辨识度了。穆槐仓皇回答:“原是你呀,快去干活,换做别人就挨训了。”
雪儿扯着她衣袖,嘤嘤啜泣:“不要,我太想家了。就让我待会吧,没人会发现的。”
还撒起娇来了……
看来那位脸上有疤的丫鬟,和这人关系极好。雪儿又开始没话找话:“赵姐姐,平日没人来这儿,你是要逃吗?”
还真是。
穆槐紧紧抿唇,她又不了解那位姑娘的情况,只得胡乱应道:“是,我也很想家,咱们一同逃出去吧。”
当然,她是不信对方有这胆子的,否则也不至于一副风声鹤唳的样子。逃命只是随口说说,可雪儿听到她此言,双眼因狐疑与惊讶,瞪得越来越大。
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纰漏?
穆槐不想纠缠,说了声“懂事点”,就转身想走,谁知她却惊道:“不对,你不是赵姐姐!”
“赵姐姐小时总被父母打,平日最讨厌家人了,肯定不会因想家而逃的!”
穆槐心里一沉,想走也来不及了。雪儿面色煞白:“你是不是心怀不轨的刺客,我,我要去叫人!”
她一愣,虽然身份败露,但一下子把陌生丫鬟当做刺客……
想象力不是一般的丰富啊。
女孩嘴上说去叫人,结果半天挪不开步,难为这小姑娘了,月黑风高,独自哭本就瘆人,还遇见了假冒朋友的女子。
穆槐也顾不上狡辩了,既然她以为,自己别有用心,索性就把恶人装到底。
压下嗓音,沉声道:“我是谁,没你知道的份。只要你保密,我就饶你一命。”
把自己硬是说成一个武林高手。雪儿被吓得一愣一愣,也就能唬住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鬟了。
她战战兢兢道:“我,我要去告诉大人……”
“你姐姐都心甘情愿,用不着你伸张正义。”这是真的,被冒充的丫鬟拿到十两银子后,点头如鸡啄米,说无论如何不会透露。
雪儿不信,还是冷汗涔涔:“不,你说的不对。”可接下来的话,被生生咽到肚子里。
因为,在夜色中,她看见一样东西,泛出幽幽冷光。那物件带着杀意,让人下意识想惊叫出声。
娘亲讲的故事里,那些绝世高手,就喜欢用这种武器。
“等等。”在喊出声前,颈部兀地传来一阵冰凉。
穆槐忍住笑,指尖的银针隐现青色的寒光:“你想告诉谁,看见了什么?”
这是赤/裸裸的威胁啊。
小丫鬟流着冷汗:“你注意点,这是在穆府。”
穆槐边回想着晏霖吓唬人的模样,边继续装武林高人:“我要是怕,就不会进来了。”
“再问一遍,今晚,你有没有遇见人?”
雪儿哪有否认的道理,连忙摇头。夜色下,她的模样多了些深不可测。会不会一个泄密,就让自己颈首分离?
一枚普通的针都能吓成这样,连蒙汗药都用不上。
如果她“殊死抵抗”,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拿住呢。
“要一直守口如瓶哦。”穆槐觉得,此刻的自己像个玩弄性命于鼓掌中的恶人。
笑了笑,又道了一句“别多管闲事”,便玩味地瞧向她。再天真,也知道这时该走了。
雪儿不知她真容是何,虽然腿肚子打颤,可也只能三步作两步地走远,脸上泪痕还没干呢。
她竭力稳定着呼吸,这才感觉到,手心似乎留着什么冰凉的东西。
是方才假扮赵姐姐的女子,趁接触时留下的。一点点碎银在月光下格外显眼。虽只有一点,却能给人启发。
“若想出去,就攒点钱赎卖身契。”她似乎扔下一句话。
那雪儿终于离开,暗道的秘密也不会泄露。以防万一,穆槐又查探了许久,才确信周围没有旁人的痕迹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上那提前安排好的路线。
她这次是独自出行,三日后,留在忆秋斋的几名暗卫,将把花盈和诗云接出去。
她很信任这几人,保证两位丫鬟的安全绰绰有余。
夜色漆黑,穆槐穿着普通丫鬟的衣裳,现下应是没人怀疑了——
此刻,这条暗路仍旧无一人发现。
通过重重叠叠的树影后,终于再见天日。夜色如墨,这个方向,正是通往吴仕阁的。
按照计划,空郁应该在这里等人。
可是,现下却风平浪静,并未寻见他的人影。穆槐神色冷峻,按他的本事,不应该被发现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