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黄昏,用完晚饭后,又来了位近日的常客。
来者近日虽忙于政事,可最近对女儿,却是意外地关心。
穆严也知道,女儿对嫁给皇室不是很热衷。因此,一得空了就要亲自来探望,再不济也要派几名亲信。生怕这庶女偷跑。
三姑娘近日越来越乖巧,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拒绝,在自己的劝诫下,好女儿终于意识到了,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重要性,最近越发安生了。
他带来了些宝物,以为女儿会喜欢。但她今日心不在焉的,穆严不禁问:“这是怎的了?”
穆槐轻声道:“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说着,没精打采地指向外头:“忆秋斋从没来过这么多男子……女儿瞧着阴沉沉的。”
穆严微微挑眉,还以为她想把人都撤走:“过三日就好了,啊。”
“女儿明白殿下的良苦用心,可这些时日,身旁只有,侍女只有花盈和诗云两个,想让您再派些。”
女子的声音是难得的娇软,好像前段时候,穆府所露出的冷傲模样都是假的。
穆严身为人父,都会被她偶尔惊艳,更别提那些皇室宗亲了。
虽然无法违逆太子旨意,可派几名丫鬟,是没问题的。
穆槐失落地垂下头:“对了,能不能要刚进府的?那些旧人,都多多少少欺负过女儿。”
谁能想到,她有朝一日能用上苦肉计呢,还是对不喜欢的人用。穆严挑眉:“都欺负你?”
“嗯……”女子的声音文静悦耳,“他们都会见风使舵。还因为女儿庶出,瞧不起人。”
说着,又简单说了几个人,她说的都是事实,只是,思虑片刻又说了句:“父亲若不介意,那我也不会在意的。”
换谁都可能大度接受,唯独眼前的男子不会。
穆严越听越怒:“你为何不告诉为父,这些人也太不把穆家放眼里了!”
穆槐恰到好处地闭了嘴,要说起来,这里头还有他的功劳呢。
他也很快意识到,所有的欺凌都是经过自己默许的,尴尬了好一阵,才咳嗽了一声:“真是胡来,”
他抚摸着女儿的头,穆槐忍着把手拿开的冲动,继续含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真的只有这一个要求?”穆严不自然的笑容,在自己眼里看来,只有怪异,“想要什么珍宝,也可以的。”
穆槐轻轻摇了摇头。乖巧的模样,倒让他回想起了从前的女儿。他挥了挥手:“正好,为父身旁的丫鬟是新来的,派五名给你吧。”
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几名宫女,其中还有一个,脸上有道深深的疤痕。穆槐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。
“谢父亲。”
穆严只当她是高兴,二人之间,难得地生出些父女的温馨气氛。
看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,穆槐恰到好处地提出,父亲政事繁忙,应早些回去休息。明明是逐客令,可说得一点不叫人介意。
穆严点了点头,本来他也只是想看一眼女儿,知道她没走就好。
叮嘱道:“你出嫁前三日,为父越来越忙了。后两日还有四皇子邀请我,或许不能来看你。要懂事知道吗。”
晏霖绝不会闲的没事请穆严,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同样猜到,自己将在这两日逃走。
穆槐掩藏住眼底情绪:“知道了。”
其实,她从没告诉晏霖自己的计划,现下竟然如此配合。事后又得对他好一番谢了。
那些侍从都以为,自己会在夜黑风高时逃走。殊不知趁乱出府,也是门路子。
穆严走后,她的目光便不复先前的乖巧柔顺。
眼神投到花盈身上:“现下便动身吧,你要是不想做,我绝不强求。”
五名暗卫中有女子,换做旁人,也是能够冒充自己的。只是不如贴身侍婢,了解生活习惯。
花盈点头:“平日就没什么能帮上小姐的,这种小事,一定能办到。”
“你会医,这些时日的饮食一定要注意了。”她沉声,“说不定那太子,会干出什么事。”
花盈边听边颔首,心下疑惑,暗道太子真能作出那种事吗?但听小姐这般正色,也不得不信。
机会只有这一个时辰,也只有现在,侍卫能放陌生的女子进出。
穆槐打算扮成新来的丫鬟,以收拾东西之故溜出门,再让花盈冒充自己,造成“本人没走”的假象。因为她的嗓音与自己略有相似,稍微压着点,就分不出差别了。
换上了花盈的衣裳,其实和普通丫鬟没多大区别,又用脂粉,在脸上涂出几道伤疤,乍一看,就是其貌不扬的女子。
穆槐要冒充的人,就是样貌特征最明显的。
她望着镜子里表象丑陋,双眸仍然清亮的自己,狡黠一笑。
见对面的花盈,穿上了自己的月白衣衫,穆槐轻勾朱唇,用嘴型说了声“好看”。
花盈瞧着难得俏皮的小姐,脸颊绯红。
穆槐没有多留,径直走出门去。果不其然,有晏熙的侍卫停留于此。他们虽不解殿下为何如此,却也尽忠职守。
神态之认真,就像在看守犯人。
她作势要走,立马便眼疾手快的人,阻拦了她的动作:“你干什么去?!”
她压着嗓子,用粗哑的声音怯懦地说:“大人叫我服侍小姐,我得去拿衣物。”
“矫情什么,叫有交情的拿不就行了?”
侍卫自然不会允许。虽然这人不像是三姑娘,可谁知道她会惹什么猫腻。
穆槐语调发抖,委屈至极:“她们都欺负我,不亲自去取,就会扔了……”从前还没发现,自己这样能演。
侍卫狐疑地打量着她,她心下一横,把“遍体鳞伤”的脸往男子面前凑:“不信你就看看!”
被这样一吓,男子反倒不想细看,摆摆手说:“我信,离我远点!快去拿。”
穆槐直视着侍卫嫌弃的眼神,心里已经啐了好几口。
外貌可太重要了,同样是不爱说话的脾性,生得漂亮就是安静内敛,长得差些就成笨嘴拙舌了。
“快走!”侍卫一眼都不想看到那条疤痕,不耐烦地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