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就这样结束了,那一切只是众人的误解,幕后者得不到惩罚。
谁都不甘心如此。
女儿的清白终于得到证实,穆严却并不感到高兴。他神色愈发阴沉,这和上回太傅的事又异曲同工之处,究竟是谁,屡次让自己在外姓人家面前丢脸!
时机到了,她肃然道:“女儿怎样不打紧。但现下,定是有人想利用父亲的手,铲除异己,败坏穆府的名声!”
不说还好,一说这话,可捅进了穆严的心窝子!
他最看不惯,有人越俎代庖。没想到被人摆布了这么多道。所有人都知情,唯有自己如同跳梁小丑!
几次三番都是如此。
穆嫣暗道不妙,神色欲盖弥彰:“父亲,三姐病糊涂了,你别听她乱说!”
穆严哪有心思管她说什么,穆嫣的举动,在众人看来更多几分可疑。
而穆槐莲步轻移,花盈事先调的香效力不弱,现在男子还是昏死的。而在方才,她已掌握了更重要的证据。
“父亲,这人的面色有些不对。”
打断了沉吟着的穆严,他不耐烦地顺过目光,去细瞧这人的脸色:“没什么异样。就是脸色因昏迷有点……”
未说完的“差”字被生生咽了回去,所露出的异状,让他也闭了口。
本来毒下得隐蔽,但男子面目肥大,又闭着眼一动不动,蛛丝马迹也好辨认。细细瞧去,黑红脸庞下竟有发黑的迹象!
穆槐冷声道:“看到了罢。这人被下了毒,现下尚无异样,但将在十日内周身麻木,暴毙而亡。到时女儿将百口莫辩了。”
医官闻言也前去细查,男子虽每回服得极少,但毒已入了脾脏,回天乏术。
这种粗鄙之人,哪能注意到自己的异状?也不会自杀,无疑是幕后者想杀人灭口。
一切都是早有预谋。
“近来屡次给诗云排额外差事的,又是夫人,唯有您知道忆秋斋近日最为松散。这一切与您有关么?”
苏惠昭的笑意干涩,她自己都知道多不自然:“槐儿,你多想了。”
“女儿还有个证明夫人清白的法子。”穆槐从容道,“若非夫人给男子下药,那院中一定没有相关的毒药。派人搜,如果搜不到便是无辜吧。”
怕男子不死,零散的有毒药草,还留在院内,本打算今日回去再焚烧灭迹。
苏惠昭的脸因心虚,一下子惨白!
变化极明显,众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。虽还未搜查,但她的态度已是昭然若揭。
穆严眼神难得的犀利起来,穆槐若有所思道:“夫人母家与郑家有些交情,希望这二者无关吧。”
若她不提,穆严还想不起来。
苏惠昭的母家从前与郑家从前交情甚笃,近年只是偶有联系。
若是苏提前通信,先来“提亲”的软一套,知道穆槐不会钟情于这种人。又遣人凌辱三女,顺理成章地让她去郑府做侍婢,一切都能想通了。
伪装成“三女有私情,被打发到郑家”的表象,也难挑破绽。这么说,她还得感谢苏惠昭和郑渠呢。
穆严心知肚明,虽无法挑明,但也得知里头的猫腻了。
他缓过神来,无法问责郑渠,便阴着脸追究到苏惠昭头上:“这你该怎么解释?”
苏氏勉强维持着神色镇定,但已说不出话反驳。
穆槐见状,不介意添一把火。
“上回太傅前来,也是夫人让母亲以茶换酒,一开始女儿以为是夫人配错了药,可后来细想,应早就知道被调换的药性。”
穆嫣见状不妙,气急道:“你闭嘴!”
而苏惠昭周身一抖,张半天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,她还能怎么辩解,穆槐在小宴之后绝口不提那事,她以为对方早不放在心上了!没想到只等这时落井下石呢。
若有证据能证明自己无辜,她早拿出来了。
穆严脸色铁青,怒极反笑:“好。你是以为我没本事管穆府了,才敢在家中这样只手遮天吧!”
见家主真的怒了,苏惠昭惊道:“大人,真没这样的事!”这话已苍白无力。
他有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。
一直以来,他都被自己的夫人当刀子用,传出去定将贻笑大方!
“不当自己手腕强么。真忘了自己身份了。”穆严冷笑。
“即刻,回听风堂不准再出来。至于管家之权,待你反思好了,再归还于你吧!”
什么反思都是虚的,但一没了翻手为云的资格,才是最让人揪心的。
而权力,自当交由她最瞧不上的凌凤身上。凌凤也料到此事,姿态袅娜地行了个礼,扔给她一个嘲讽轻慢的笑容。
这些年来,从没有过这种事。
苏惠昭见再无转机,只能咬着贝齿称是,而临行前,最后一个目光是给穆槐的,眸中尽是怨毒的光。
是她小瞧人了,以后得把她当成个对手看待。
但,为什么?
只凭三姑娘一人,不可能这般料事如神。明明之前的消息都藏得天衣无缝。就算她能预料到几分,也不能如此针对性地解决此事。除非,是有人泄出情报。
就算暂时没收拾三姑娘,至少要让那多嘴的人赔性命。在安排这亲事时,有谁去了忆秋斋?
她忽地想到了某个人,眸中轮过精光,但表露出的一丝阴狠神色,也在抬眸后被委屈替代。
本以为一小丫鬟不足为虑,才允她前去。没想到这样多管闲事。
穆嫣没了张扬的仰仗,原先的嚣张气焰也灭了大半,只得哭哭啼啼紧跟着苏惠昭的步子。
临行前,还狠狠地瞪了一眼。这样的无能狂怒她都习惯了,穆嫣就是这样,连她母亲和自己的二姐都不如。
一个庶出女,只配活在尘土中任人摆布,迟早有一日,会因自己的不懂事而后悔。
穆槐环视片刻,似乎理解了穆若娴不来的原因。
污人清白,利用父权是大事,成功则一切顺遂,不成功,便是这结果。
今日的事,这二小姐可没受到牵连,事后也能自称断然不知。
在受挫几回后,还真是有些小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