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济世馆，和寻常百姓家一样热闹。
外头的炮仗声为新年增色不少，没人觉得今天吵闹。
医馆中留下了十多个人，穆槐、宋灵歌、花朝，还有寥寥几位大夫小厮无家可归，全都满面喜色，在馆内忙活。
没谁闲着，所有人都参与进去，全部乐在其中。到晚上，众人开始包饺子，材料早已准备好。
诗云剁馅的声音格外响，花盈笑她太吵，结果被反驳道：“这叫长久有余财，懂不懂？”
穆槐含笑不说话，瞧向自己满是面粉的手。
她做巧果做得形状奇特，包饺子这种简单的东西，还算中规中矩。
等安歇下来时，已是夜幕降临，但外头完全没平静下来，各家各户门口，也都挂上了红灯笼。
众人围坐在一处，乍看颇不合规矩，但没谁计较身份，都是无拘无束。 连花朝都说，上回过这样的年，已是几十年以前的事！
穆槐以前还被称为穆御医，此刻，众人都将其当成普通姑娘。
饺子刚刚下锅，离厨房近些，更能闻见其四溢蒸腾的香气，整个冬季的严寒，都被驱散大半。
由于做了不少，全做完还得好些时候。
在饭做好之前，众人围坐在一处聊天，桌上摆着瓜子、干果等其他吃食。都等着大快朵颐时，宋灵歌突然清了清嗓子。
“当初说好，每人在除夕要准备点东西，应该都没忘吧？”
不论是物件也好，表演也好，做什么都行，也算是为新年增色不少。
诗云自告奋勇：“那就我先来吧。”
说着，竟从身上取出本书来，她环视众人：
“我有天听了个话本子，就突发奇想，想着把大家写进去会怎样？”
花半个月时间，苦心构思了段神话故事，将所认识的人都写了进去，没有固定的主角，每人都有焕发光彩的一刻。
她是活泛的性子，讲述时绘声绘色，风格还颇为幽默，丝毫不逊于说书人。
众人听得非常投入，有个年轻大夫被写成了秀才，和下凡的仙女幸福美满，他感叹道：“要是真按姑娘的话本说，我遇见个神仙妹妹，那做梦都能笑醒了！”
宋灵歌被写成个反派，当然在最后迷途知返，她吐了吐舌：“我来得晚，没想到你还有这天分。要是去酒馆做个说书先生，一定大赚！”
接下来是花盈。她相对内向，不会像诗云一样。
她送的是好几枚香囊，每人一个，男女送的还有所不同。
宋灵歌奇道：“这味道好特别，怎么做的？”
香气淡雅清幽，有点像花，却又说不出具体品类。不让人觉得小家子气。
花盈解释：“由五种花卉调和而成，又加了七里香等药物，有的药能适当防毒。各位在行医时有被传染的可能，这个也能起些作用。”
几人啧啧称奇，能把好几种花香、药香混合在一处，淡雅又不冗杂，要有相当的技术才能做到。
宋灵歌玩笑道：“记得给别人留一个，别不小心都送没了。”
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，花盈耳根却烧得通红。
大家都知道，那个“别人”是谁。
她忙瞧向带头说话的茜衣女子，转移话题：“宋，宋小姐，你先别笑话我，你准备了什么？”
宋灵歌神秘一笑：“这个，得让大家去外头看看了。”
众人走到外头，恰巧，一朵烟花腾空而起。撞上女子快意的眼神，这才明白她做的事。
花火接二连三地升腾到空中，已有沉不住气的轻呼出声。
出来玩的几位孩子，更早喊出声：“他们的最漂亮！”
姹紫嫣红，如同一现昙花。在夜空中更是流光溢彩。
到最高处，还绽放出了图样来，不论是花草还是青松，都是惟妙惟肖。
在夜空中恣意绽放，如同她的性子一般。
看见大家怔住，宋灵歌神色颇为自得：“如何，这可不是买的，我找了好多师傅请教，自己做的！”
穆槐带着笑注视她：“他一定会看见的。”
宋灵歌别过头去，脸颊却是红了。
“哪壶不开提哪壶，哪是给他看的！”
众多烟花中，有一个光彩格外夺目，如同夜空中的星星，格外绚丽，也符合那人的名字。
焚云教不知他的化名，因此这样做无可厚非。
烟花燃得相当快，大家看完后，意犹未尽地回到医馆。此时，饺子和其他菜都已经做好。
宋灵歌洗净了手，将做好的吃食端了上来。
除了饺子，还有送来的、自酿的花酒，香气四溢，满是烟火气息。
花朝准备了道材料珍稀难得的好菜，色香味俱全。还有人展示了剪纸。穆槐之前所题写的对联，虽也被真心实意地称赞，却没那么显眼了。
总之，全都有所准备。
她头一次过这样的年。
相府时的人比这更多，却个个都恪守礼节，皇宫内更是等级分明，大气都不敢喘，和现在根本不能比。
几时辰，已是杯盘狼藉。
按理说还要守岁，但有些人忙了一天身心俱疲，撑不住去睡觉。留下几个人在那喝酒，明明认识不久，却好像亲兄弟。宋灵歌的酒量意外地不差，还灌倒了好几个男子。
花朝给了穆槐些钱，她想拒绝，被一句“你也是小姑娘”塞了回来。
她今年十七，已经不算小姑娘了，但的确是医馆最年轻的。
穆槐回到房中，外头仍相当热闹，她默默听着众人的谈笑声，却没来由地心存惘然。
心血来潮，忽然打开抽屉，几月前的木雕仍安生躺在那里，和当初一样。
还了耳珰……却忘了还这个。
他现在在皇宫，作为皇帝治理天下，抱负也实现了。
离了自己，过得应该还好吧？
她瞧得出了神，加上酒力发作，意识模糊，竟直接伏在桌上，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