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睡得不深,仿佛有人在耳畔说话,都是过往发生的事,前世今生混在一处,直叫人分不清。
面目虽然不清,但穆槐清楚他们是谁。
恍惚还有人叹了口气:“你身上已经……”
那声音倒挺像重楼。
她怎么了?穆槐不太明白,还想再问时,外头兀地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梦境刹那间消散。
再睁眼时,已是晨光熹微。
可能是喝酒的缘故,头有点疼,饰品还在手心中不曾松开。
穆槐面颊微红,赶忙将它放了回去,上头还存留余温。
口口声声说把人忘记的是她,言行不一拿着东西睡着的也是她,好在门扉紧闭,大家也都各回各处,没人来看。
这才松了口气,走出门去。
鞭炮声与鸡鸣将众人唤醒,新年时节,同样不乏彻夜未眠者。
百姓在走亲访友之余,也会路过济世馆问候。
医馆里的其他人忙着接百姓给的东西,同时也送了不少药物做回礼,一时间倒也繁忙不少,更显得她此刻无事可做。
这样是最好的,可总觉得缺了什么。
穆槐在房内瞧了半天雪,打开门时,却见到了一熟悉人影。
大过年还穿青衣裳到处逛,想不显眼都难。
“有什么事?”
青衣男子可算等到了人,潇洒地清了清嗓子:“穆——”
话才说到一半,旁边便响起轻轻的惊呼,花盈又惊又喜:“你又来啦?”
“又什么又,本侍从只来过一次!”沈青乍被戳穿,气急地瞧向她。
身旁还有人起哄:“想见心上人光明正大进门就是,哪还用偷偷摸摸?”
花盈忍不住笑了声,她方才是故意的。
被这么一打岔,沈青险些忘了来的目的,真以为自己是来找她的。
偏偏穆槐也开起玩笑,他竟不好转移话题。
一刻钟后,把花盈送的东西好生藏进袖中,沈青才故作正经地咳了一声。
“穆姑娘,看起来您过得挺不错。”
穆槐坦然道:“能实现抱负,过得确实不错。”
言外之意,一进宫就无法实现抱负了。
沈青还想说话,医馆却热闹了起来,原是其他人也看见了他,纷纷惊讶道:“沈侍卫过年竟不在宫里?”
京城许多人认识沈侍从,知晓他无拘无束,规矩也没那么多。
一个比一个热情,沈青笑着应答,尽管应不暇接,但在宫中从未这样轻松过。
怪不得她要留下。
“今年宫中事少,我得了陛下准许,忙完便出来啦!”
“宫里事少吗?我看今年挺热闹的!”有人好事地问。
沈青边和异常热络的大夫搭话,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宫内引。
他十分健谈,说出的所有话都自然而然,不会让人感到刻意。
若直接提及晏霖的状态,那目的性就太明显了,八成会被穆槐的一句“陛下不适有太医,不用特地找我”顶回去。
得让穆姑娘主动问!
抱着这想法,已与众人聊了两时辰,大家交口称赞,纷纷说花盈姑娘中意他,也算是有个好归宿!
说话间,有人无意提及皇上,沈青忙借题发挥:“主子啊……一言难尽。”
果真见女子的目光,下意识投了过来。
诗云率先关切起人来:“陛下现在怎么样?”
可算有机会提了!
穆姑娘在的时候,主子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。
在今年夏天,他也是首次发自内心地肯关照自己,结果人一走,又变本加厉地折腾。
二人分开后,晏霖没再提过穆槐一次,但沈青觉得,他没忘掉。
思及此,他心头一喜,故作正经地咳嗽了声:“主子啊,他——”
花盈心神领会,前去把门关严,万一被外人听见传谣,可就不妙了。
见此处只剩他们四人,沈青这才放下心来,再次发挥其口若悬河的好本事,将早已润色好的腹稿极尽渲染。
“他可不太好啊!”
将区区一个醉酒,说成忧思交加,差点病入膏肓,还不让人觉得夸张。
听得诗云都为之色变,担忧道:“真这么惨啊?”
花盈倒是噙着笑不说话,听着青衣男子扯皮。
穆槐偏过头去,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。
装傻!
其他两个人都问得比穆槐多,可女子就是不问一句话,也就是眼神骗不了人,不然他真以为穆姑娘不记挂了。
闹的什么别扭,他至今都不明白!
但不要紧,沈青对自己的嘴最有自信,将主子说得情真意切,讲的让五分真五分假,让人只能全信。
穆槐听着不禁汗颜:“也就是你了,要别人这么编排他,早挨了几十棍。”
明知有夸张成分在里头,却笑不出来。
就算把症状说严重十倍,但除夕当晚去园内灌酒的事,总不是编的。也像是他干出的事。
沈青把一大兜话说完,略带夸张地长叹口气。
“唉,心里苦也没用,这种事以后多着呢!主子睡个一两天后还得继续。我走啦。”
适当地退让是有好处的,青衣男子故作利落地将袖子一扬,朝门口走去。
与此同时心里数起了数,断定从十到一,穆槐肯定得叫住自己。
思及此,慢条斯理地离开,心说也就七步诗走得比他慢。但女子迟迟没有动静。
十拿九稳的心思也略有动摇。
不会穆姑娘真铁石心肠,和主子一点余情都没了吧?
突然回头也不是事,硬着头皮走吧。
沈青一只脚都踏出门口了,女子的声音却忽然响起。
“等等,你是说他从昨晚睡到现在?”
穆槐明知他是下套,却仍抑制不住自己心思。
沈青眉梢都扬上喜色,却仍故作可惜:“是啊,就算喝了醒酒汤,也得睡个一两天吧!”
他语气急切了些,不小心暴露了原本目的,一时也顾不得了。
“随侍的宫人大都认识穆姑娘,您到寝殿,绝无半点阻碍!”
花盈也难得地主动起来:“是啊,喝酒的人睡得特别沉,敲锣打鼓都未必能醒。”
穆槐抿紧双唇,她有说要去看吗?就被他们推着走了。
这一迟疑更了不得,沈青立刻趁热打铁:
“不如坦率点吧,反正姑娘去看一眼,也不必担心被主子发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