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晏霖听得饶有兴味,那人还兴致勃勃起来。
“这场比试每年都有,十日后的规模可比现在大多啦,射箭、兵法都有,最后才是二人面对面比试。全淮江的人都会来看。”
男子听得波澜不惊,正巧此时又有百姓打着呵欠凑热闹。
“方才那人已夺了两年第一,今年大概也是一样。本事那样好,求亲的人都快排成长龙啦。”
晏霖之所以觉得他打得差,是因为这人也并未显山露水。
“我瞧这位姑娘也看了他许久,是不是有这心思?”
完了,完了。
穆槐暗道不妙,下意识偏过头去想说我没有,见晏霖目光果真沉了几分:“不过如此。”
百姓不嫌事大地打量他一圈:“公子,您是想战他?不太容易呢。”
他只是点头,重复道:“十日后对吧。”
那人应了声是,便被同行者拉走,大概也猜到了他和穆槐的关系。
嘴里小声念叨:“往年的挑战者大多身形魁梧,还是败了。这公子长得是清俊些,但在台上,好看也没用呀。”
晏霖没心思反驳他们,一直记得那男子对穆槐暧昧的目光。
自己还在这呢,怎么就如此放肆了?
穆槐瞧着他微沉的面色,越看越想笑。
“我发现,你最近越来越沉不住气了。”
迎上穆槐戏谑的目光,晏霖一句“你的事我怎么沉住气”就要脱口而出,但这种心思,哪能轻易表达出来?
于是,僵硬地挪开视线:“与你无关,我就是想赢他们。”
还不等女子回话,他便自打脸道:“但那天,你可一定得来。”
不然,自己不是白参加了?至少要让她知道,他比那什么公子强多了吧。
穆槐哭笑不得,只得答应了他。
这一番下来,已到了日暮时分,二人边商量“晚上吃什么”这种接地气问题,一边回厢房。
到客栈门口,便听到阵争执的声音。
原本和善的掌柜,此时格外执拗:“不行!”
穆槐正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,又有个熟悉的嗓音响起。
“好店家,我实在是付不出一个月帐了,半个月内一定将剩下的银钱付给你!”
竺星。
白天还在念叨见不到馆主,今日便会合了,还是住的同一间客栈。
掌柜十分执着:“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,大多是住完就跑。既然要住一个月,就先把对应的帐付了!或者叫你周围的人付!”
竺星又瞧向身旁的几位大夫,花盈倒想出手帮忙,但被宋灵歌笑意盈盈地阻止了。
“别,让他吃下乱花钱的教训!”
见状,掌柜的目光又不解了几分,这男子生得相貌堂堂,不似穷人家,这行人关系也不错,怎一个都不肯解围呢。
只顾拨着账本:“能住多久住多久,不能赊账!”
穆槐啼笑皆非,上前几步道:“店家,您别为难他了,我出剩下的钱。”
竺星如逢大赦。
“关键时候,还得靠我徒——等会,你怎么在这?!”
穆姑娘不是不能出宫吗,怎么到得比他们还快,陛下竟也来了?
其他人也都十分惊喜,唯有宋灵歌不满道:“便宜他了!我还想看他风餐露宿。”
好一番折腾后,众人才在客栈安定下来。
本来打算各吃各的,但竺星为“鼓舞士气”,决定让所有人聚在一处,还拉上了穆槐。
淮江的饭菜,也的确别有特色。汤包色白面柔,皮薄如纸;炸完的桂鱼浇上卤汁,色泽金黄,热气蒸腾。穆槐瞧着略有出神。
她本想看看晏霖是怎么做菜,才能做成那滋味。
但他可能会把人家的刀都弄断,还是算了。
等上了餐桌,氛围轻松下来时,竺星才语带慨然地,倾诉起没钱的缘由来。
他身为济世馆馆主,这一路上带的盘缠本足够多,但他极爱采购稀有药材,淮江附近又有不少卖药的,沿途也救济了不少病患,一来二去,钱袋便被掏空了。
自然,这些都是他自己的,济世馆公用的银钱分文不动。
有人劝竺星省着点,他也满口答应,但一见到名药和病患,所有叮嘱都被忘没了。
穆槐不由取笑道:“平常还是算账的呢,到了紧要关头,钱倒花得快。”
花盈不禁问:“那馆主,您以前云游时也总没钱吗?”
“当时是从牙缝里挤银子花,每文钱都得精打细算。哪像现在?你们也一个个不肯帮忙……尤其是你!”
边说,目光边剜向宋灵歌。
茜衣女子毫不退却,反而幸灾乐祸道:“谁说的,谁说这地方的姑娘比我温柔不少的?活该。”
竺星悻然:“本来就是。”
宋灵歌哼了一声,狠狠咬下手中的糕点,把糕点当成竺星,就是痛快不少。
又有大夫出声提议:“馆主,其实只要向白家告知您来了,自然不愁吃穿。”
这话不假,医学世家既然主动邀请济世馆比医术,肯定也会好吃好喝地待人。
但竺星连连摆手:“不成不成,一听见他们骂我弟子就来气,哪能受那群人的恩?”何况,付不起的只有他一个人!
于是,便发生了方才的场景。
等众人都掏完银钱时,唯有馆主面色尴尬,预定好住一个月,结果只能付半个月的钱。
济世馆的车马速度不如皇宫快,有个地方还下场大雨,耽搁了许久,因此晏霖到了好些时日,他们方才姗姗来迟。沈青还惦念着找花盈,估计是找了个空。
“我瞧你们也刚回来,是去哪逛了?”
晏霖不语,穆槐便坦然回答事实。诗云恍然道:“我听别的姑娘说了,是不是有人比武来着?”
晏霖眼色微变,显然是回忆起了下午的事。
竺星古怪地打量他一眼,笑得格外古怪:“好大的酸味呀。”
众人笑话自己笑一路,如今可算能转移话题,笑陛下多能挣回面子呀。
“说点正事。”穆槐忍住笑意,“你和那白家约定好,什么时候比医术?”
“三日后。”
挑战信中还说,给济世馆足够时间准备,想比时通知白家一声便好。委婉含蓄地表明,随便一个郎中,都能碾压除了馆主和穆槐之外的大夫。
“前些日子我救人,也有一部分是这原因,先叫那些人瞧瞧咱们本事。”
竺星眨了眨眼,但没人知道他是真打算,还是挽救乱花钱的托辞。
穆槐倒不生气,她觉得这白家为了维护权威,连圣旨都不惧,还挺有意思的。
这一路上她也听说过淮江世家的美名,知道不是说大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