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瓒的册封礼进行得如火如荼,焦点应该是他。
河东镇的居民异常热情:“终于没那群贪官什么事儿了,秦大人当知府,才是众望所归!”
一个个兴高采烈,只差把县令举到天上了。就算他的权力不是很大,可这些年的付出,城民都放在眼里。
秦瓒苍老的面孔红光满面:“让我当官才是抬举,往后还要各位乡亲们多关照!”
说他是升官都没人信,更像是告老还乡,德高望重的长辈。
不过,亲切些也好。
穆槐心头的顾虑放下了些,刚要离去,又听有人叫住了她。
“穆姑娘,等等!”她闻声回头,只见说话的是一名长得亲切的大爷。
她面目含笑,对方热情满溢道:“听说是你找出的证据,姑娘家家的,苦了你啦!”
穆槐唇角微勾:“没什么,殿下与我来,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又是阵热情的夸赞,众人起先还夸着她,说着说着,话题就转到了晏霖身上。
“听说四皇子惩罚了不少贪官地主,殿下人呢,我们要好好谢他……”
此话一出,四下附和,纷纷都是要拜谢皇子的。
若男子真的非常在意夸赞,他早就出面了。
穆槐唇角的笑意不曾消散,明明谢的是晏霖,自己瞎高兴什么呢。
只是,这群人一个比一个活跃,围得水泄不通。想挪步都十分困难,更有甚者,开始塞起了自制的礼物来感谢。
灾荒才刚缓解,就费力做东西,打眼一看还有吃的呢,穆槐知道绝对不能收。
诗云看出了她的为难,自告奋勇:“小姐,让诗云来应对吧!”
穆槐哑然失笑,将拒绝礼品的“重任”交给了她,听着身后夸赞丫鬟也俊俏的声音,自己回到了相对僻静的院落。
她打开住处的门,目光一晃,连带着神色都怔了怔。
男子静默地瞧着外头的热闹景象,勾起一丝笑意:“怎么了?这视角不错。”
这就是擅自进人住处的理由吗?
“没什么。”和他讲道理没用,穆槐没出息地答道,视线半晌移不开。
她好久没见到晏霖穿墨红衣裳了。
该认罚的人已经认罚,他再没必要再顾虑身份,便恢复了平常的装束。那珍之重之的玉佩,亦回到了腰上。
“外头有许多百姓要谢谢你呢,你不出面么?”
男子摇了摇头:“没这必要。办完事就回去罢。”
那些人的话,自己能猜出一些。
真是闲不住。抿了抿唇开口:“那,什么时候回去?”
“三天后。”
既然事端已经解决,那此地便不必久留。接受赞扬什么的,没兴趣。且他真想去质问皇帝,长命百岁就那么重要?
穆槐轻轻点头,对方明明就换了身衣服,怎么又无措起来了。
点完头后便沉默不语,近来都是他罩着自己安全,自然不能有异议。
百姓刚刚要过好日子,他才看一眼就急着走了。就不关心自己得来的成果么。
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,穆槐示意进来,诗云便满眼兴奋地抱着特产进来。
穆槐笑道:“不是不让收东西吗。”
“拦不住啊,我说好几遍不用送吃食,他们就送手工做的……”她的脸被初冬的风冻得微红,“小姐,你不去看看吗,外头好多人可热闹啦……殿下?”
声音越来越小,她也没想到,皇子会整日往小姐的住处跑吧。
晏霖眉眼间也染上丝笑意:“别怕,继续说。”
哪可能不怕了。
诗云咽了咽喉咙:“那个,就是有好多人送了竹篮什么的,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……”
晏霖轻轻嗤了一声,但没半点嘲笑的意思,转头瞧向穆槐:“难怪是你的丫鬟。”
穆槐抿了抿唇:“您应该是在夸她吧。”
答完了话,诗云的眼神还是半晌挪不开。
好久没见过殿下穿这衣裳了,再不见,真要以为他是普通公子了。
晏霖的目光玩味:“怎么老看本殿?”
河东一太平,让他的神情也短暂转晴。穆槐很少见到他开玩笑的样子。
别说,平日里像座冰山,和缓起来还真够撩人心魄的,除了好看,没有其他的词能形容。
穆槐心头莫名不自在,明明和诗云关系极好,还是别扭。她侧过头道:“殿下好兴致啊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晏霖含笑瞥她一眼,继续追问上绿衣小丫头,“为什么看本殿,说实话。”
他就愿意看女子有气的模样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诗云哪知道他的门道,被这么一问,脸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,涨通红:“奴婢说了,您别怪罪。”
“就是,您佩戴的那玉,好有意思啊。”
她文化一般,想了半天措辞,还是只能用有意思形容。
穆槐暗中扶额,那东西晏霖宝贵着呢,忽然一提怕不是要降怒了吧。亦或是煞有介事地藏起来?
然而并没有。晏霖神色只是一顿,瞳中晦暗莫名:“具体哪有意思。”
在普通人眼中,这就是个比较精巧的玉。而且,他看见了女子眼中其他的含义。
诗云见皇子没有怪罪,一咬牙道:“就是,就是奴婢觉得,那玉挺眼熟的,一定在哪见过!”
眼熟?!
穆槐一怔,按理说原主的玉佩只有两人见过,诗云怎么可能知道?
对了,在离开忆秋斋前,她说过要帮自己收拾东西……一番倒腾后,自然就出来了吧。还说找到了好东西。
暗骂自己笨,早知如此,就该细细问的!
晏霖一直心心念念的,可不就是玉佩的主人么!她还没把东西物归原主,不能认了啊。
果真,男子的眼神果真不对劲了,散漫的神情刹那间犀利起来: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现在,仔细想,在哪见过。”他的目光再不肯从绿衣女子身上松开,好像能把答案看出来似的。
诗云也被吓了一跳,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皇子怎么变了,却也不敢违抗,苦着个脸,开始搜寻脑海中的记忆。
穆槐有些心虚地开口:“或许看错了,类似的式样有很多——”说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。
终于轮到她体验晏霖的眼神杀了。
千万别想起来啊!
可惜再次事与愿违,诗云只想了刹那,便拍了拍头,恍然大悟地笑了。
“对了,小姐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啊!”
太突然了……
晏霖的目光,刹那间冲她而来!边盯着,口中还追问诗云:“你确定?”
诗云还被吓得回不过神来,就一枚玉佩而已,殿下至于这么大反应吗?她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,但事到如今,补救也来不及了。
“嗯。”她怏怏地应了一声。
穆槐难得地不淡定起来,她想找个地方逃避,可不等她作反应,男子的眼神,似乎已将她紧紧擒住。
他的目光既非恼恨,也非纯粹的惊讶,与平常相比起来极有异常,他眼神死盯着穆槐,像是在找寻什么似的。
最终,万千情绪化为了一句话。
“为什么瞒我?”
关键,事情不是她做的啊。
男子应该是高兴的,怎么一点笑意都没有呢?好像是谁欠了他银子一样。
穆槐抿了抿唇,忽生急智:“那个,诗云,你是在离开穆府时才发现的吧?”
对面点了点头,除此之外,也没机会能找到所藏隐秘的玉了。
这就对了。她装模作样点了点头,费不少力气才直视晏霖的双眸:“其实,这是相府嫡女的东西!”
晏霖闻言,墨眉冷凝了些:“她?”
那个嫡女自己也略有耳闻。有点才情,只是平日不可一世,瞧不起身份低微的人,自己实在对她没兴趣。
穆槐心下横了眼,光看那表情,就知道他对前世自己多嫌弃了。
他虽然有了听下去的欲望,但一点相信的意思都没有。那表情俨然就是“看你接下来怎么编”。
硬想也得编啊,与他有约的是原主,穆槐占了她身体已经够意外了,不想再做鸠占鹊巢的事。
她轻咳了一声:“前些日子臣女给嫡女治病,为表感谢,她送了这物件来。臣女不知她与您有什么渊源,但既然二人都珍之重之,更不能出差错。”
若是晏霖听自己的,拿去与原主对照,大有成功的可能。
对方听罢,沉默了许久。看来他还是讲事理的。
穆槐暗暗松了口气,刚想再解释时,颈部瞬间一震,竟是衣领被提了起来!
她何曾这样狼狈过?不服的情绪立即上涌:“你这是怎……”
对视时,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话本子中的角色做出这姿势时,大都恼羞成怒,怒发冲冠。
可是晏霖没有,目光犀利而不尖锐。只片刻,他便松开了衣裳,不自在地偏过头去。
仿佛,是忍住了一声叹息。
“已经给了你好好解释的机会,为什么浪费?”
穆槐没再贸然顶嘴,此刻所有的谎言,在他眼中,都只是雕虫小技。
“绝不会将这个送人。”男子的语气极为肯定,“直到现在,她还没完全清醒,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说罢,男子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玉取了下来。穆槐对斋内那物件的模样十分清楚,不觉按着记忆中的模样对照起来。
这才发现,二者的式样微有不同。
差异的部分,恰好能合成相同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