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狱。
宋修清醒时，除了疼痛再顾不上别的感受。没人伺候他，也没人给他疗伤。他早已不是养尊处优的首辅。
伤势过重，受了伤的手也已经溃烂不堪。
不知疼了多久，他终于有空去听别的消息。其他囚犯死气沉沉，仅能在狱卒中能看见点活气。
“听没听说，出大事啦。”狱卒神色奚落，“三皇子胁迫陛下传旨，还害他性命！这回神仙都保不了他。”
每件事都不是人干的，现在的晏熙，已成了能被任何人嘲讽的对象。
“照我看就算不害陛下，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杀了多少人呢。也就是从前不敢提！”
剩下的他没细听，能了解的是，太子败落了，身份由天之骄子变得人人唾弃。且被关在了另一间不见天日的牢狱中，要人“多加照顾”，也就是能用的酷刑都用一遍。
那么，自己是立功了吗，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？
宋修欣喜若狂，总算抓住根救命稻草。乍然抬头，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他还没死啊？”
“嘘，上头有命令，要特意留他命的。尤其是手不能废了。”
昏暗的囚房中，有道身影越靠越近，他眯了眯眼，发现这人他认识。
楚烨。
一定是迎他回去的！
楚烨依旧是眉目散漫，与肮脏牢狱格格不入，径直来到了宋修所在的牢房，对狱卒道：“先放开他。”
狱卒犹豫不决：“这……”
“四殿下的意思。”只说完这句话，门便缓缓打开。
其他皇子要么已故，要么年幼不成器。但凡有点眼色的，都知道未来太子是谁。
违逆他，不是自寻死路么。
看来楚家真与四皇子合作了。但晏熙不是已经看透自己秘密了吗，怎么还失败了？
宋修觉得从头至尾，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，作为棋子被两个势力玩。但他此刻不太留意这个，只知道太子失势，自己就不必受晏熙口中的苦了！
这是好事。
他高兴得快哭出来了：“公子你可算来了！叫他们快放我出去。”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威风八面的宋首辅。
楚烨笑得随意：“首辅先等等。今天我前来，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，也唯有你能做。”
接着，给身旁人使了个眼色，拿来的竟是笔墨纸砚。
宋修犹豫了片刻，其实不用对方说，他也知道用意何在。
“你不是笨人，应该知道要做什么吧。”
这是要他写下晏熙所有的罪行。那他会不会受牵连。
在犹豫时，对方又说道：“现在三皇子虽没了势力，但你难道不想让他更惨点吗？只要将他从前做过的孽都写下来，那我便答应你这个条件。”
晏熙本人是完蛋了，但还有许多人，在他的默许下为虎作伥，得把这群人也揪出来。再说揭穿晏熙用的那些手段，以后也好多加防备。
楚烨摊了摊手：“而且，本公子说话算话，既然你与楚家合作了，那我必当让你出去。若你不写，命可够呛能保住哦。”
等的就是这句话！
他能活下去了。
宋修一个激灵，动作迅速到完全不像个老囚犯，迫不及待拿起了纸笔，刷刷写了起来。
写道从一开始，晏熙便存着谋权篡位，下药害皇帝的心思去，中秋的丸药也根本不能治痨病，只是暂时减缓那种症状。阳浦镇、河东城或更多地方。
生怕自己写得不够详尽，还时不时询问楚公子的意见，楚烨边应边点头，嘴角笑意愈发晦暗不明。
写了半天还没写完，就差用尽带来的纸。楚烨暗自咂舌，这么多吗，太子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。
“光有事哪够啊，首辅你得写证据啊，这样太子一直想杀你，你不想让他死得更难看？”
若让另一间牢房中的晏熙听见这侮辱，大概会火冒三丈。
一想到自己那根光荣牺牲的手指头，宋修便咬牙切齿。十指连心，就算出去好好保养，以后左手怕也不能再用。
情急之下，继续拿笔写。
除去交代的晏熙原本“杀人”的动机外，还把许多丹药原料，作用尽数写上，那些术士的去处也说得很是详尽，只是大多都已被灭口。
可都是从前调查不到的证据。让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官员百姓，看清他的真面目！
终于落笔，旧伤复发，疼得宋修浑身冷汗。
“公子，这些够了么？”
楚烨轻轻点头：“宋首辅，辛苦你了，你帮了我们大忙。”
很好，很满意，有了这些证词，让晏熙死十遍也不足惜，不仅如此，以后也要受尽群臣百姓唾骂。
看见楚公子笑，宋修也不那么紧张。但很快又心惊胆战道：“公子，您一定要保我出去！”
生怕他反悔似的。
他笑着说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听完这句话，老者如释重负。
可还没完，楚烨说着话锋一转，反问道：“宋首辅，太子与你，和广兰有过联系么？”
穆御医曾从宋灵歌口中听过，说这位面对广兰放手不管，但具体的也不清楚，最近也没有疆域消息。
宋修磕头如捣蒜：“几月前广兰是来过次边境烧杀抢掠，太子和臣商量时局动荡，先别管他们，他们想要什么给就是，不敢有所隐瞒！”
为了息事宁人，所做的不是反抗而是给钱，还给的是百姓的钱，够窝囊的。好在，对方没得寸进尺宣战。
他狐疑打量对方一眼，心知追问也问不出什么，这大概就是事实了。
接着，楚烨心满意足地拿了那份证词，将文书一卷，扬长而去。一想到作恶的人将受万民唾骂，他就忍不住高兴。
只留下宋修在原地吃吃笑着，其他囚犯像在看神经病般看着他。
谁都知道他将迎来的命运，可惜本人浑然不觉，还一心以为自己立了功，会有人救他出去。
直到下一鞭子抽到他身上，才回过神来。
他恨恨想道，等他出去，要将这群人全部杖毙。好像受刑都不那么痛苦了。
楚烨还未走远，听到老者嘶哑的惨叫后，微微耸肩。
他是答应了让宋修活，可晏霖没答应啊！
楚家可是与四皇子合作的，自然一切以未来的太子为优先。再说这种人渣，也没有求情的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