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决定时没有丝毫犹豫，穆槐轻牵嘴角：“留臣女在这是吧。”
“对。”晏霖当机立断，“在这待着。”
晏府有足够的把握来保证人的安全，就算以避风头为由，让女子千里迢迢跑一趟，也说不过去。
这可不是游行，虽说此行也不是去刀山火海，但能去的人，还是越少越好。
“既然您这样想，也不好强求了。”
穆槐叹了口气，不再过多纠缠。
女子生性倔强，男子还以为她要说更多的话，来劝告自己带她，可是并没有。
还算懂事。
他语气竟温和了些：“你在这就好，本殿办完事便回。”
说完这句，他便拂袖而去，一转眼，便已走到了门口。
这短暂的时候，穆槐都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静默无言。
确实，她就算想参与其中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，民生大计根本不会让女子出面，也的确派不上用场。她无非就是个会医的人，医术再好，能拯救得了天灾么？
硬要过去，只会被说成不知好歹。
可在即将踏出门槛之际，女子又忽地说起话来，听着像是冲他说的。
“殿下若就这样前去，前脚一走，后脚便会被人以讹传讹，说您不信任三殿下的办事结果。”
晏霖的脚步顿了顿，确实这样，但本就没几个人认为他和晏熙关系好。
若捏着那人把柄，背些罪名也不算什么。
“不管是悄然出行还是大张旗鼓，都不是明选，前者会让与您立场相同的臣子，因主心骨失踪而方寸大乱，后者则打草惊蛇。无论怎样，都会让宋修等人趁虚而入。”
男子没有转身，这些他都知道，也是隐约的顾虑。
但之前已经发生了阳浦镇的事，他当时不知内情，让奸人趁自己不在时，遂了心愿，这回说什么也不会再让步。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就怕对方不认为有漏洞可钻，不来跳陷阱。
她说的前一个担忧更好解决，说自己去另一个不相干的地方游行就好。
“在这之后，陛下会让宋修升官，太子更是如鱼得水，您信不信都行，但臣女不说胡话。”
穆槐凝视着他的背影，幽然吐出一句。
“再退一步，或许他们知道事情瞒不住，但根本不惧怕您的追查。”
不怕？单凭一灾害，他的底气在那。
除了似是而非的奏折，所有人都说这次晏熙办的漂亮，说不定，他做的准备，远比想象中多。
声音不大，却如同惊了水面的石子，在心中掀起阵阵涟漪。
他眸光微震：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臣女不说第二遍。”
在让原主苏醒后就已决定，少拿在相府的事联想今生了。可到头还是将未来的事说出。这么一想，她在作弊啊。
前世父亲身为丞相，就算少把政事透露给后宅，可长年累月，总会听到些事情。他当时也意识到了灾情后的古怪，偶尔会念叨这件事。
可当时四皇子已经去了，其他人都没说什么，因信任这人，也没多加干涉。
当时的自己年幼，却对此事特别感兴趣。父亲不喜告知政事，可念在她年纪尚小，又信任她性格，便寻思说了也不妨事。事后，她也的确按照约定，对任何人都不再提起。
晏霖转过身来，与她对视，眼中终于有了震愕。
“从哪知道的。”只有质问的语气。
穆槐并未回答，只缓缓走到他近前：“恕难告知。但请听臣女说完。”
男子没有阻止。
又是不告诉，晏霖只觉她有时能参破天机，更多时候又像个普通人。这种隐瞒的语气，还真让人不爽。
她早已习惯被漠然视之了，垂首思索：“按您与臣女猜测，百姓形式不乐观，可那头却宁静地过分，您有想过为什么吗。”
安静到，一点反叛都没有。阳浦镇闹个瘟疫，多征赋税就能屡次造反，河东那么大地方，怎么就无事发生？风声瞒再好也不可能办到。
在方才，她脑海中的某处记忆被倏地唤醒，那时虽未参破这其中的玄机，却也对此记忆深刻。
只记得，在那之前的四皇子，还有与太子周旋的余地，可在那之后，能说是再无动静。不知是本人心态变了，还是皇帝对人不再信任。晏熙宋修的势力，更是发展极快。
在此之前，或许晏霖是埋了什么陷阱，但经历了那番事，更像是有把戏也不想拿。
她想说“去了也没用”来着，但按对方那气性，估计更要去证明，自己能行了。
晏霖终于再度正视她。相处了这样久，他甚至都忘了这女子，身上还有许多摸不透的地方。
“你说这么多，是劝人放弃么。”
穆槐呼了口气：“不是。这么多疑点，早就不是派普通官员，就能解决的。必须要有皇子去瞧。”
就算知道前方暗淡，也是一定要前去的。
且写奏折的，就是个看不惯恶事的清官，最好能为己所用。皇子一去，正直之人就有了撑腰者。
若能在那培养出势力来，那就更好。
晏霖凝视着人，女子说了半天外出的害处，临了却还是得出相同结论。何必呢。
“所以，你想做什么。”
穆槐正色道：“虽然要求刁钻，可还是请求殿下，能带臣女前去。能发现的线索，定会更多。”
在一旁听着的沈青，早忍不住想插嘴了。再聪慧她也是姑娘家，因参透一点事，就跟着去荒郊野岭是什么事？阳浦镇是不得已而为之，这回要主动找苦吃。
主子一定不会同意的！
然后，他听见晏霖说：“好。”
什么？他怎也这样没分寸了！
穆槐嫣然道：“谢殿下恩典。只带臣女一人便好，让诗云她们在这留着吧。”
晏霖没回答，表示默认。而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丫鬟，只注意到最后这句。
诗云最先做出反应，她张口欲言：“奴婢也能……”
但随之，被花盈眼神制止。她也不想被小姐抛下，但眼下别出声扰了二人思绪。至于带人这种微末小事，待会再说。
住处现下只有他们几人，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。且晏霖看人非常谨慎，但凡有一点嫌疑的，都不会让人进府服侍。
若晏熙真抽了邪风，不顾民心在粮仓动了手脚。那直接派人看看就是。
可其他的文书，都证明他的确开仓赈民了。只是赈济的是民还是官，就不得而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