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众目睽睽之下,突然亲也不合适啊。
晏霖左思右想,再次牵起女子的手,她感受到掌心一片发凉。低声笑道:“这次又是什么呀?”
低头瞧去,原是四种不同的糖。
不是病时吃的那些,虽然带着层包装,但她还是猜出来了。
薄软橙红的是桔饼,摸着发硬的是冰糖,结着白霜的是冬瓜糖,剩下的则是金茦。
男子求亲的聘礼之一,只图个白头偕老的好寓意。
他真的一直在准备,以致于随时带在身上。
穆槐将它们攥在手心,刚要说谢谢,却听竺星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二位在那含情脉脉做什么呀?”
他们自认为动作隐蔽,殊不知这点小动作,早被看的差不多了。
穆槐不得已摊开那些东西,众人兴致盎然地前去看。
他们怎不知四色糖代表什么,纷纷惊道:“这是成婚前才给的呀,是要求亲么?”
晏霖也不想瞒了,诚心诚意道:“是。”
他在这耐心地照顾穆槐近两月,大多也都能猜出来。
众人怔住良久,还是竺星头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笑声清朗:“真不容易啊,本来一年半以前就该说了!”
“陛下,穆姑娘可受太多苦了,可别辜负了她!”
让皇帝不辜负女儿家,这实在是大不敬,但晏霖没一点生气,反而正色道:“不会。”
甚至,还将剩下的糖一并分了,所有人都分到大把,一个没落。
这些是送给女方家中的聘礼,既然济世馆是她家,分给这群人也无可厚非。
看得穆槐瞠目结舌,准备得也太多了点……
分完后,他还略带自矜:“不够多么?还有一屋子。”
就这还嫌少么?
有性子急的直接拆开就吃了,纷纷说,能提前分到陛下给的东西,也算优待!
“只是陛下……”不知谁的声音响起,“现下成婚,是不是不合规矩?”
这句话相当不合时宜,但说得也在理。
按理说孝期三年,现在才过一半,是不能成婚的。
那人见大家都瞧着他,忙摆手说:“有的陈规矩,不恪守也罢!”
晏霖眸光沉凝:“是不合理。”
“但是,我不想再等。”
但才一年半,二人就险些阴阳两隔,焉知未来的一年多还会发生什么?
若今年就娶,至少面对什么事,都能共同面对吧?
说到后头,他又轻笑起来:“况且,三年内不能成婚,却没说三年内不能封后。”
在场者的眼睛都直了,他们早有心理准备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“那,那穆姑娘以后是不是……”
不逐级册封,直接封后?
这不符规矩,但穆槐从前做的事众臣都瞧在眼里,也不好说什么。
晏霖认真地重复:“是,以后也只有她一个。”
饶是早有预料,但听到“只有一个”,穆槐的心头仍旧暖意乍现,脸颊泛红的同时,在桌下牵住了他的手。
她不在意这种地位,但也明白,皇后就是妻子,是只有一个的。
众医官沉默片刻,个个都没反应过来。良久,才骤然响起一阵喝彩。
“皇后啊,济世馆有朝一日能出皇后?”
“这么想想,有多少人被皇后看过病了?我们都是她的老相识呢!”
“怪不得陛下一直不纳妃,原是只给穆姑娘腾的位置!”
他们讨论得异常热烈,好像穆槐能有这地位,比自己受封还高兴一样。
宋灵歌也很高兴,但忽地想起什么,顺口说:
“那,你是不是快走了啊?”
如同石子溅入湖面,她的话在人群中掀起点点涟漪。众人纷纷瞧向穆槐。
她被这气氛搞得也严肃不少,环视周围一圈才说:“嗯。”
得到肯定后,方才欢愉的气氛,刹那间沉寂下来。
花盈不安地绞着衣裳,诗云则不以为然:“那没什么,我跟着小姐就是!”
“不行。”穆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,“你不能做一辈子丫鬟。”
在济世馆她能投身爱好,相当自由,远比一直当宫女强。
诗云据理力争了半天,说有小姐陪着,什么身份都行。但见她的态度不容置疑,也在事后沉默下来。
穆槐也一阵心酸,想着事后哄哄她,但让她入宫的事是没门了。
医官安静了片刻,又接二连三地开口问。
花朝开口:“是不是等彻底养好,就走了?”
“穆姑娘才回来几天呀,这次走了还能回来吗?”
花盈更是泪水涟涟:“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了,一点不摆架子。”
穆槐心绪复杂,又打量圈下众人,这里有竺星、花朝、宋灵歌,还有一干医官大夫,相比起穆府,反倒更像个家。
笑道:“我又不是现在就走,至少还有半个月呢,况且以后也能回来看,伤心什么?”
众人意兴阑珊,就算能回来瞧,那和一直行医也是不一样的。
晏霖心绪复杂道:“没想到,你人缘这样好。”
“好的是他们。”穆槐不知该怎么安慰,无意间瞄见敞开的门。
门上还贴着去年写的对联,边角已经泛黄,显出陈旧的痕迹。
于是笑道:“虽然不是新年,但隔了一年,现在补个新对联也来得及吧?”
宋灵歌忙应:“正是,今年有人提议换新的,但谁都不忍揭下来。现在可算没留错!”
二月份写对联太迟了些,但总按套路出牌就没意思了。
众人又起了兴致,对联的红纸果真一直留着,色彩和新春的灯笼完全一样。
她稍加思索,提笔只写了四个字。
揉春为酒。
本来想接着写,但动作忽然停了下来,将笔往晏霖那一递:“你来。”
他沉吟片刻,一字一句写上“剪雪成诗”。
在此之前未商量过一句,也未有过任何眼神交流。
二人字迹不同,却有异曲同工之处,贴在一处,丝毫不显突兀。这也是他们共同的未来。
竺星带头叫好,先前的悲凉气氛也一扫而空。
她又不是现在就走,而且是去遂心愿的,竺星早看透女子不会长留了。剩下的这段时间,摆着苦瓜脸也毫无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