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星也未追问,只是笑。
从前还觉得她有多坦诚,在情感上也就那样。
转身打开门:“该说的都说了,那我走啦!”
说完也不多话,一身轻松,连身行李都不带。
转身开门,却发现门口站着个人,她目光如炬,盯着男子。
“要是我不来,你是不是走了也不出声?”
宋灵歌站在门口,眼神不复之前热情。竺星没想到她在此,迅速编了个借口:“对啊,我家中老父——”
“还装!”茜衣女子狠狠说道,“是不是以为不辞而别,自己特别了不起啊?”
竺星莫名其妙。他又不是永别,这么大反应做什么?
这回很坦诚:“别说,本馆主还真有点感动。”为自己感动。
宋灵歌呸了一声:“别嘴贫了,就算你们不说,我也能猜出原因。”
“从京城那些官员去世起,你和槐儿就都不对,如今又在这说什么要走,那事肯定和你有关!”
穆槐和他对视一眼,不知内情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宋灵歌呼了口气:“行,既然你变不了主意,那我和你一块走成不成?一定不会拖你后腿!”
说到这程度,已经够明显了。穆槐浅笑:“你刚还说自己像浮萍呢,这不有人等么。”
竺星愣了半天,才勉强地笑出声来:“没想到,我还能有人记挂!”
就算他很想有人陪着,但苦一个人吃就够。
然后,他坚决地摇了摇头。
“本馆主很感动你的虔诚,但不忍心啊。”
宋灵歌面露不满,她都表现半年了,还把自己当成娇滴滴的小姑娘了?
女子看向穆槐:“槐儿,你觉得?”
穆槐摇摇头:“以前我都帮你和他斗,但这回我赞成他。”
就算真和他去,也只是多个人受苦,没任何意义,且焚云教那群人颇为狡诈,凭空多个把柄也不好。
前世灵歌就是在流离失所中死去的,纵使今生改变,她也有心理阴影。
宋灵歌攥紧手心,她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。
不甘心地抬头:“三年。要是三年你还不回来,那我就找你去!”
紧接着,目光颇为认真。
“好,我一定回来。”
女子目光灼灼,掖在手中的东西忽然一松,馆主怀里乍暖,原是她扔了条外衫,针脚相当粗糙。
穆槐转身离去,将时间留给他们两个。
……
馆主的离去,表面没掀起任何波澜,只是个算账小生离去而已,类似的事太多。
穆槐就任济世馆馆主的消息,很快传了出去。
除了告诉百姓,更是暗示焚云教的人,他们要寻的人已不再这里,穆槐也不会任欺负。
这次,没人再因年纪质疑她,毕竟以前做的证明已足够多。
穆槐认真道:“往后或许有做不好的地方,还请先生不吝指正。”
花朝含笑摇头:“穆小姐的能力,我信得过。”
空郁等五名侍卫在十天后,准时归来。
据他们说,救人期间多有波折,还差点被下了毒,若没馆主给的饰物,恐怕就要中招了,被识破后还被暗箭包围。但作为暗卫,类似的事早已司空见惯,留条命在便好。
焚云教没了动作,平静得异常,穆槐总是心存担忧,但细想又没头绪。
没人与宋灵歌顶嘴,她嘴上说“没人吵吵最好”,实际上总望着窗棂发呆。
花盈则隔十日就出去一次,回来嘴角总噙着笑,众人都知晓她去与沈青见面,没一个戳破。
日子平静地过着,直到京城银絮飞舞,穆槐才意识到,又到了冬季。
京城重新热闹起来,开始为新年做准备。
其实国丧期的日子还没过,但天下好容易不再动荡,晏霖也未强制百姓恪守礼节。
若真的完全守节,全国数年不过节不婚庆,那人还生不生活了?历代的君主也都心知肚明,做个样子都好。
大部分百姓都回家过年,但直到腊月,穆槐还在医馆不动身。
有热心的妇人过来拿药时,还会问:
“穆姑娘,你过年也在济世馆么?”
“对,我就在这里。”
“哦,我都忘了,姑娘你……”妇人歉然笑着,“那儿不行,还是在医馆待着好!”
穆严在秋天时就病逝了,长子穆习接手穆家后形势稍好,但和鼎盛时期仍没法比。他曾邀请穆槐回去过年,但被拒绝。
即使苏惠昭和穆若娴都不在了,她还是没法把那当家。还不如济世馆的人有亲切感。
有几名大夫选择留在医馆,他们没有家人,独自求医。
在腊月末,将济世馆从里到外好好清扫一遍。即使没有病患,同样整日有人拜访,有好些热情洋溢的百姓,将自家的年货匀过来一份,有年画也有吃食。
宋灵歌在外推辞:“这些不用——”
“必须要!”镇民瞪着眼故作凶相,“否则我们就生气!”
医馆可救过他们亲人性命呢。
其实给钱救人天经地义,但济世馆的价格相比起层层压榨的同行,实在便宜,态度也好。
推脱不过,只能收下来。
因此,本该暂闭的医馆,热闹有增无减。众人都是和乐融融。
花盈揣着银钱出门,打算买年画和对联时,被宋灵歌阻止。
她一时兴起。
“花那钱做什么,不如我们自己做吧!还好玩。”
这主意,引起了众人的一致赞同。她索性又提了个主意,到除夕当晚,每人亲手准备个物件!
诗云还在沉迷看话本写话本,说除夕当日要念出来,给众人惊喜;花盈和宋灵歌都说备了礼物,到时相送。
穆槐没事做了,某日接到阳浦镇百姓送来的礼物,眼睛一亮。
“要不我画幅年画?”
花盈汗颜:“小姐,算了吧……”
众所周知,不管是作画、绣花还是做糕点,本意除了晏霖没人看出来。
要是让她画,大概率能把神仙画成黑白无常。
穆槐蹙着眉,拿出自己前些日子画的黄鹂:“我有在练,你看看这怎样?”
诗云:“看着挺好吃。”
……最终还是放弃了。退了一步,给医馆写了幅对联。
将对联贴到门口时,旁边的一位小厮由衷夸赞:“这字真好看!我以为大夫的字都看不懂呢。”
他去年来到济世馆,无父无母,过年没处可去,便与几人一同置办新年。
医馆的气氛丝毫不逊于家中,他高兴得忘乎所以,说话也大胆起来,惹人发笑。
兴奋着开口:“照我说,在医馆过年,比那些皇宫府邸热闹多了!”
话音方落,周围刹那间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