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回到济世馆时,已是黄昏。
大夫和病患井然有序,风平浪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大部分人,的确是没察觉到这危机。
竺星照样算账,看到她时下意识开口:“回来啦?”
手里的算盘扣得很响。
“看你的表情,事情办得顺利?”
穆槐莞尔:“对,他们姑且撤退了吧。”
竺星闻言,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说到底,还是他们怕本馆主死。不然哪能让他们听话?”拍了拍她的肩头,“能把这事办好,你也不愧是本馆主的弟子!”
又往自己脸上贴金。
穆槐横了他一眼,又听竺星声音低沉了些。
“你的暗卫呢?”
她微微颔首:“会回来的。”
他们的计划是,先让空郁与焚云教周旋几日,谎称会交出易容秘术的方子。
空郁还随时会“自尽”,在谎报的毒性消散前,他们只要想得到药方,就得言听计从。
会隐秘地在顺路留下粉末,到时再让其余四名暗卫,里应外合地营救。
又不是只有他们会放信号弹,空郁也会。
若能套到焚云教的情报更好,套不到就算了,保命要紧。
以他们的身手,穆槐相信这四人能平安归来。
竺星十分满意:“那么,时间是?”
“半个月内。”
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,在确定教众无法威胁官员后,穆槐会将官员中毒的事传播出去。
上报朝廷后,所有人都会重视。
京城会迅速进入警惕状态,教众想和之前一样趁虚而入,掌控大量官员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
馆主连连点头,但很快,眉头又蹙了起来。
“小弟子,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?”
穆槐没说话,认真地听着。
竺星继续拨着他的算盘:“既然空郁也用了易容,那他们更能确定,会此秘术的人就在京城,而且离的很近。”
焚云教也不是傻子,事后也会分析。
区区三日,穆槐就能传信,还用易容搞出了张新的脸。能说明的唯有一件事。
那就是,她不仅与教众熟识,而且离得相当近!对组织而言,同样是不小的发现。穆御医最常待的地方,就是在济世馆。
范围一下子缩小,这不是好事。
穆槐亦凝重起来:“他们仅有的人,都会来探听济世馆的消息。”
“若我继续待在这,迟早会被发现。”
男子耸了耸肩,说到这里,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穆槐目光复杂:“你要走?”
即使早有心理准备,可他说出此话时,心里还是不好受。
“别这么严肃,我只是暂时云游天下去。”竺星笑得相当洒脱,“以前这种事,我也没少做!”
确实,去年夏天头一回来时,馆主就说自己“外出游历”。
紧接着县令小妾来医闹,自以为摆平了矛盾,殊不知馆主一直在注视自己。
那时,他的形象还是“人畜无害”的白脸小生,没过一年就这么嘴贫。
穆槐半天没说话,再开口时声音小了不少。
“那你在外可得小心点啊,别又被抓去了。”
竺星不以为然:“本馆主这点把握还是有的,大不了多做几张脸。”
见她发愣,男子朗声笑了:“你这么多愁善感,我还真不习惯!别愣着,本馆主还有事交代你。”
穆槐很快回过神,仓促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,被领到了间密室。
她边走边笑:“这医馆到底有多少密室,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竺星打开了门。
这空间相当暗,即使点了烛灯,也好一会才能适应过来。
看清情况后,她微微惊异。
全是书籍,工工整整地摆放在各个角落,堆满了整个屋子。穆槐怔了怔:“这是——”
“我收集、撰写的医书。”
竺星的瞳仁中闪烁着烛光,难得地目光严肃。
“尽管焚云教不会这样嚣张,也难保他们想不出别的法子害人。”
“这五年间,我一直在整理撰写医书典籍,同时,也记下了我所知道的,他们所有害人的法子。”
有的书是新的,而更多已经泛黄。
穆槐目光复杂,仿佛看见了他挑灯夜战的模样。
竺星随意取了本书,抖掉薄薄的尘埃:“书太多我没法带走,所以这段时间,我想让你把其中内容记下来,这样,他们再害人时,你也好做准备。”
穆槐腹诽,这怎么和交代遗言一样呢。
正想着,他又道:“这就面露难色啦,是不是太多学不了?”
女子唇角染上笑意。
“能!”
这些书算什么,只要他敢写,自己就敢学。
竺星也带笑点了点头:“我不在的时日,你便是济世馆馆主,我信你没问题,医馆的大夫也很相信你。”
救人也好,保护人也好,她有能力做得到。
穆槐微微垂首:“那你多久回来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竺星的语气很无所谓,此刻他的眼睛烛火闪动,倒真有点像空中的星星,“或许是几个月,我一个高兴,几年不回来也说不定。怎么,不想当这馆主?”
穆槐玩笑道:“别说几个月,就算让我一直当都愿意。”
男子没忍住笑了:“你和本馆主又不一样,不会长留的。”
什么意思,为什么说她也待不久?
穆槐不解其意,只是摇头。
“不,我会一直待在济世馆救人的。”
再不济,也是和馆主一样去游历天下,自由自在的滋味挺好。
“哪能啊?”竺星扬起唇角摇了摇头,直视向少女的双眸,“再过些时候,你也该想明白啦。别和他较劲太久。”
“……”穆槐没再说话,自顾自去翻看着那些书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