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,闻子笙是想立刻见穆槐的,想好好找她算账。
但一想到女子的顺从俱是伪装,他就觉得不该这么便宜她,先罚了几天。
也没做什么,无非是在深秋时节,把人关在风口处四日不给吃喝,并时刻派教众盯梢,略有疲惫之态就给打醒,一刻钟的歇息时间都不肯给。
教众都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常人都忍受不了,何况还自作自受搞服毒,受的罪只会更多。
好些时日不见,穆槐脸上早已没了血色,但不论是走路还是旁的,都毫无虚弱之态。
好像从前的软弱无措,都是装出来的。
瞧见他时不慌不忙,只是笑道:“看教主前几天做的事,是战况不太理想?”嗓音已哑到不成样子。
刚见面,就下了天大的讽刺。
让他看见这张本来姣好的面庞,就难忍怒气。
闻子笙冷笑道:“外头战况如何,穆小姐不用管,只需和我将这笔帐好好算明白了。不过穆小姐还真敢赌,如果东泽那头瞧不出玄机,那头就是双方的罪人了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穆槐目光如水,气势分毫不输给对方,“他一定会看出来。”
不管怎样,也比坐以待毙强不是?
这张脸使人心烦意乱,教主不想跟她打嘴仗。也不在意所说的“他”是谁。
反正自己已经败了。
他觉得这姑娘很有意思,饶是满腔恨意,但面对这张脸时,还是临时改了主意。
至于原因,说不清道不明。
但语气还是狠厉的:“若不是你有利用价值,你以为本教主会在你身上费心思?”
言外之意是,若肯发挥余热,还能饶性命。
“若肯将丸药和易容传给本教。我便只废你手脚,对外宣称你已死了,如何。”
周围的几个教众俱是一惊,教主可不像手下留情的人啊,犯下如此大过还能留一命,实在难得。
不论是砍了手脚还是单挑筋脉,都是形同废人,但相比慢慢取人性命,还是仁慈多了。
其实他还有更深的打算,就是想好好探究这姑娘的想法,至于方式无需多言。只是好歹也有心腹在场,说了也不好。
穆槐一扬眉,随后竟笑出声来,好像他说的是什么胡话。
“教主,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仁慈啊。”
闻子笙目光沉凝,竟没立即开口。
“把自己感动坏了吧,但可惜了,我觉得特别恶心。今天你对我手下留情,明天就会拿那些药去害人。”
沉默许久的蓝衣忍不住,眉宇凝结着怒气插口:“本来教主诚心与你合作,说好只要帮他登皇位就给解药。谁知你罔顾协议,杀人偷药,谁错在先心知肚明。现在是教主网开一面,恩赐于你,态度好点!”
诚心,这话由他们说出来真不害臊。
还有那蓝衣裳,说话也一股官腔,她头一回听这种话反胃。
穆槐冷笑道:“合作?跟我讲合作前,不如拿面镜子看看自己。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,你们都没想过信守承诺。”
教主阴恻恻地瞧着她,确实,因为他是前朝的后代,见到东泽子民离世,不会有丝毫同情。
什么约定,幌子而已。
“而且,既然知道你对东泽图谋不轨,杀了那么多人,谁会帮助你这种东西啊?”
在旁带着面具的墨溪暗叫不好,这人是破罐破摔了吗,还是睡一觉后精神不太好了。
现在将那上瘾仙丹和易容法交出来,还能有条活路,好死不如赖活着。
教主脸颊微微抽动: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听不清?”穆槐略一挑眉,嘴角的弧度却分毫不减,“我说你是人渣,连个东西都不算!这种恩赐,还是给你们那些摇着尾巴的教众要吧。”
蓝衣脸色猛地沉下来。
印象中她对内平和,对外清冷,从未用过这种话折辱人。
从前也没人敢这么骂教主。
饶是闻子笙耐性好,额上也不禁冒起青筋。仿佛回到从前饱受轻视的时日,他以为时过境迁,再不敢有人骂他。
现在是自己给她台阶下,不感恩戴德就算了,还不知好歹!
蓝衣见状,知道教主可能又要发疯了,忙朝教众使个眼色,刹那间几把长刀架在女子脖颈上。
随即他问:“教主,如何处置?”
穆槐看了一眼,搞这套有的虚的干嘛,不用刀她也逃不掉啊。
雪亮的刀光也让闻子笙目光微亮,再骄傲的人也没用,现在她还在自己手里。
他还是想看到女子顺从的模样,不顺从就都得没命。
冷声道:“我会让你后悔说这种话。”
明明声音气得发抖了,还假装不当回事,跟以前遇到的人比差远了。
穆槐笑道:“这就对了。反正都要惩罚我的,还假惺惺什么。”
轻松得好像请人喝茶。
闻子笙觉得自己快没耐心了,寒声道:“带走!”
继续下去,他不知自己会做什么。
但在人影消失在门口之前,又毫无预兆地将女子叫住。
脸色奇怪不少:“你不会以为,有人来救你吧?”
“既然教主都这么说了,也有把握让我不被发现。”穆槐云淡风轻,“唯一可惜的是,我死在你们这种渣滓手里。”
还行,有自知之明。听到后面,他脸颊又抽了一下,忍住没去扇人。
囚牢绝对隐秘,且还设有机关,那些东泽的暗卫就算潜入广兰境内,也绝不会往那踏足。
就算发现端倪,那也是许多天以后的事。到时人都成一把土了。
闻子笙冷笑一声:“好,我倒想看看你硬气多久。”
离去时,穆槐余光能看见身旁的教众。
或是幸灾乐祸,或是指指点点,心软点的会摇头叹息,大多是鳄鱼眼泪。
还有人说:“去那?还是死了强些……”
等人走后,闻子笙目光在几名暗卫上停留许久,似乎在挑人。
“你。”
墨溪忽然被叫,下意识的动作居然是反抗。
但周围包围了几十人,只有自己根本救不出来。只得压下重重心绪,上前闷声道:“属下在。”
闻子笙慢条斯理道:“没看管好人,你也有责任。你别做看管她的差事了。和她去同一处地方挨罚吧。”
眸中透出精光,好像看透了什么似的。
墨溪胆子不小,此刻却仍打个寒噤:“是。”
受罚的场面,从前见过。因为那个,他才一直不敢叛教。
但在数重包围下,能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