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该大获全胜的人,反倒一败涂地。
十万精兵被打得溃不成军,剩下为数不多的精兵,被重重包围在城池,运送粮草的路也被阻断。
此战一败已经是损了元气,漏屋偏逢连夜雨,东泽又在其他地方发兵,仿佛提前洞悉了他们动作一般,连连败退。实在离奇。
但再离奇,也容不得他们多想了。因为对方已擒住了十余名良将。并放言,想求得生路,就尽快撤退驻守在东泽的所有兵力,同时赔偿,才有望不再攻打广兰。
本该“瘟疫盛行”的东泽将士,个个士气大盛。
事到如今,再傻的人也该回过神——他们没服下穆槐给的“解药”,先前所传出的一切弱态,都是诈降,就等着诱敌深入。
闻子笙“运筹帷幄”的美梦被搅碎。
他沉着张脸回想问题在哪,是楚焰那头压根不信任穆槐,没服下毒,还是她……
她不是只想着要解药了吗,所有病色也都是真的,还能有怀疑的理智?
还没等想好托辞,便被一纸诏书叫回皇室。
国君冷着脸,居高临下地瞧他:“闻国师,派大兵攻城的主意,好像是你提的吧。”
说得好像,自己一点责任也没有。但国君正是要这么做,才好推掉自己身上的错处。罚得越重,证明国师错的越多。
闻子笙不动声色地瞧向这老狐狸。
明明帮他医好了太子,现在反倒怀疑自己是内奸?
若表现不好,怕就直接见阎王。
于是,在对方发怒前,闻子笙率先慢条斯理道:“陛下且慢,臣今日前来,正想禀报此事。”
国君满脸狐疑,显然看不透他在玩什么把戏。
“臣前些日子发现,教内出了内奸。正是那人将我们的战略告知他人。”将责任推得越远越好。
从某种角度上,也没说错。
国君皱着眉瞧向他。
“你说真的?”什么时候还出个细作。
若是装得不像,自己的人头怕就当场落地了。
“对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臣自知犯了大过,但还有最后一个请求。就是能亲手让叛徒付出代价,在这之后,任陛下发落。”
这要求听起来也不算过分。但国君还是说:“那将他关到广兰狱中便可。”
闻子笙摇了摇头。
穆槐若以“出卖情报”的大罪进广兰监狱,那定会被东泽知道。东泽现在乘胜追击,广兰的要求肯定有求必应。不答应就直接踏平牢狱。
还没怎么着呢,就会若无其事地被接回去。
那不是太便宜她了。正好对方也不知穆槐存在,交由自己就好。
于是镇声道:“陛下,那人是我们教中的,自当由我这教主亲手处理,死在狱中也太便宜了他。臣唯有这一个愿望。”
国君静静地审视着他,像在检验话中有几分真假。
等他真将那“细作”揪出来,再治罪不迟。
“好,你去吧。”谈话以国君的妥协告终,又不咸不淡地补了句,“兵权先收回,国师的职位也暂时收回,你没意见吧。”
“臣犯了错,自当如此。”闻子笙面色恭敬地告退。
一转头,面色便如同淬了毒。
幸好太子还服了药,算来这两日也该犯瘾了,到时再拿他要挟国君,照样能掌握好大权……
刚想庆幸自己留后手,却又脊背发凉。
若自己猜测为真,那这毒瘾也有八分是假。
那么,唯一的路就是赶紧逃出广兰。可若是如此,那自己花了许多年重新兴盛的焚云教,又将势暮衰微。
算了,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
闻子笙身心俱疲地回到谷内,他花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个洞天福地。
“教主,您可算回来了!”刚回谷内,便有教众慌慌忙忙地上前,一点沉稳的样子都没有。
闻子笙眯着眼瞧他,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。
他最近都在关注着战事,不可避免地疏忽了对谷内的管理,别又是出了幺蛾子。
但还是压住心神:“什么事,慢慢说。”
“殷堂主人没了!”
一句话,便让他的脸色煞白。
教众还在事无巨细地禀报:“殷堂主平时就爱闭关练武,谁都不敢打搅他。十日前属下实在等不了,前去敲门也毫无反应。他宠爱的侍妾也不出门。”
“即使闭关,这也太过异常,属下便斗胆叫人将门撞开,随后就看见殷堂主的——”
死状可谓惨不忍睹,十天半个月无人处理,人都面目全非,上头爬满了细小的虫子。只能派专业大夫观察,判断他是中毒而死。毒源正是被摔碎的茶具。
饶是身为教众,看到这景象也不禁反胃。
而五日前,又有人在焚云谷下游,发现那位侍妾的尸首……时间刚好能和那日对的上。
“东西还在吗。”闻子笙目光发寒。
教众知道他指的是什么,战战兢兢答道:“属下无能,没搜到。”
谁会傻到偷完钥匙,还物归原主的?
好,很好。
他最近一回和殷时见面,还是商议和东泽的战事。那堂主虽好色乖戾了点,但在打仗上还是颇有头脑的。二人还将许多策略记了下来,殷堂主保证绝不泄露给他人。
但人都死了,哪还能管。
视线扫向杂乱的书卷,明显有被翻阅的痕迹。
话到如今,也知道穆槐的解药是哪来的。原是早将解药偷了,正等着自己把她叫去军营,顺坡下呢。
说到底,自己还间接帮了她!
这么说之前所有的臣服之语,都是假的?什么顺从,说不定背后还骂自己蠢!被戏弄后的愤怒感,铺天盖地席卷而至!
他极力忍着怒气,叫来蓝衣。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沉。
“她人还在那吗。”
也不装书生,假惺惺地叫穆小姐了。
方才的话蓝衣也都听见,一时大气都不敢出:“昨日刚醒,照您的命令,除了贴身心腹,没任何人能发现她。”
闻子笙呼了口气:“那还好。”
此话,终于能让他宽慰些许。
即使只有一天,他也不会放过背叛者。
他对自己藏人的地方非常有自信,知道那地方存在的,唯有几名贴身心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