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怪异地打量他一眼:“你是谁?”
沈青一怔,但对方的神色,很快缓了下来。他歉然道:“对不住啊,像你这么问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前些日子,太子殿下给我们开了粮库。可里头的东西积压太久,前些年又遭了贼,好些已经惨不忍睹了。因此发的东西才少。”
沈青没有说话,显然在思考有几分可信。
穆槐低声道了句:“理由不错。”
他们几人没一个亲眼看过粮仓,甚至无法求证真伪。
接下来,男子像松了口气似的:“但殿下已经承诺,尽快从外地运了!最近,东西也发得越来越多。”
“目前我们还是入不敷出,灾害迟早会结束!可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到,晚一日,就多饿死个人啊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不和你们说啦,我先去领粮,再晚些便没了。”
独留下众人思绪万千。
怪不得没人造反,原来是太子声称粮仓出了问题,正找理由呢。
众人个个饥寒交迫,却没有合适的理由反对,只要喊错就是无理取闹,到头来饿死的人没少几个,他晏熙还落得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!
但晏熙何苦呢,更大的可能是,这里也有了与他勾结的官员,势力间官官相护,凡是有点价值的,都被贪财者拿去了。
晏霖声音隐忍着怒气:“百姓不懂,不代表谁都不懂。”
米粮不过存了数年,且存在低温的去处。再怎样,也不会变质到难以下咽的程度。百姓的品味没王公贵族那么刁钻。况且,是什么本事的贼人能绕过官衙,偷大量几万人救命的东西?
出了问题?糊弄谁呢!
但百姓对官场之事知晓不多,只能认了。就算有存疑之人,在清一色附和的环境中,也很难坚持己见。
沈青若有所思,他好像明白背后者这么做的目的,却又似懂非懂。
正思考时,又听后头冷笑一声:“高啊。”
他不解:“主子,你想到什么了?”
晏霖没有多言,他冷漠着注视着官吏趾高气昂的面孔:“慢慢发放,还有旁的目的。”
什么?主子又喜欢把话说一半。
“引发内讧。”沉默已久的穆槐,忽然开口。
沈青瞧向她,看看这二人有什么解释。
“米粮难以养活人,却发得越来越多。这样一来,人心一定会分成两拨,主张造反的人与和事佬。”
本来人们的差异就很大,引起分歧很正常。官府随便做什么,都会有不同的声音。而且最先表示不满的,往往是集中被批斗的对象。
所以,和事佬占的分量会更大。
本来就没什么理由反对,两拨人这么一吵,渔翁得利的反倒是那些官员,结果官吏也帮忙压制反对者,就更闹不起来了。
最后,还怪不到太子头上,两全其美啊。
晏霖冷哼一声:“不知是地方官主张,还是太子背后指使。总之,没一个好东西就是。”
沈青问:“那主子觉得,他会大开粮仓吗?”
穆槐点了点头:“会,都已经上报解决了,还会出尔反尔吗?一定会把该有的量发出去。只是按这速度,还要相当久。”
沈青不再多问,可脑海里还有不解的地方,其实不仅是他,穆槐也是。
反正也要全部送完,为何不按照合理的方式发,若按寻常方式处理,哪还用得着什么挑拨人心。
官府等得起,但百姓等不起。他们玩弄人心的这段时候,有多少人成饿殍了!
或许,晏熙在等?等实在压不住风声了,再一下增加到足够的量。百姓只要有饭吃就行,没有乱七八糟的念想。
她环视四周,迟迟不发完,或许是在拖延时间。
他们到底要做什么?
正当几人商量时,那头又喧闹了起来。众人循声瞧去,正是之前的那几名官吏,气势汹汹地围着一个老妪。
老妪脸上沟壑纵横,她动作笨拙,但仍紧紧捂着刚拿来的米粮。
“把多拿的东西放回去,这超了一个人的量了!”
老妪颤颤巍巍地护着东西:“不是只有一个人,还有我孙子呢,他母亲昨日刚咽……路上不安全,我把他锁在屋里。”
“那不管,几个人说话,就拿几份东西!而且你再省省,小孩不就够吃了?”男子不耐烦地说,“你多拿了,别人怎么办?”
胡话,襁褓小儿路都不会走,怎么跟来,怎么说话?
“可是昨日,你们还给一人三份的粮呢,他只塞了点银钱……”老妪据理相争,“你们给得太少了,实在省不了……”
“嘴闭不上了吧!”
官吏被戳中痛处,他们满脸横肉,不由分说地去强夺:“活了几十年,就知道说鬼话!”
这回沈青可真是忍不住了,怎会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人,他回头道:“主子,属下去管管吧,这也太过分了!”
说好了路途中隐瞒身份,到了时机后,再给官员突如其来的震慑。不知主子是想用皇子,还是别的身份?
这河东也到了,他打个人,不会暴露皇子的事的!
他瞧了个空。
因为,晏霖已经率先走到那处。不动声色挡在老妪身前。
“给她。”
方才还说不出手呢,打脸有点快啊,穆槐腹诽。接下来的官员,厄运可就来了。
“你谁啊?”官吏没想到,会有人与他作对,“哪个府的?别多管闲事,我和你亲戚交情深得很!”
把他当成本地的哪个富家公子了。
晏霖目光一深,这还没认出自己呢,就认定他是富家子弟,并说与其亲戚有交情。
此地为虎作伥的风气,得严重到什么程度。
对这救她于困境的人,老妪没有多看一眼,见有空当,赶忙三步作两步地走了。晏霖瞥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官吏哈哈大笑:“她都不领你情,你在这伸张什么正义呢?照我看,你就是……唔!”
他的话被强制中断,紧接着轰然倒地,吐出颗门牙,本就肥头大耳的脸被一揍,更加浮肿。
穆槐心说,其实只要亮出自己身份不凡,不费一点气力就能将对方制服,且不会再亏待老人。
可他还没有。看来也想教他做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