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日不大不小的意外,很快就过去了。
济世馆的宗旨是“不闹出人命就好”,立刻惩罚了那个失手的小厮。又在各个方面严加看管,确保不再有第二次走水出现。
原先在那帮忙的人回到医馆修整,宋灵歌相当能调动情绪,不如说那明艳的笑容更能感染人。
不出多日,原本低落的人心恢复如常,大家都重整旗鼓,当差的当差,重建的重建。
竺星调侃道:“多谢你,嘴皮还挺好使!”被一句“跟你学的”当即怼了回去。
女子嘁了一声,等到人少些时,在椅上看着自己的茜红衣裳。质料和宋府的没法比,但她觉得好看多了。
虽不比在宋府锦衣玉食,但成果都是自己所得,感觉岂能相提并论。
忽然想起什么:“今日槐儿还没出来?”
竺星原本嬉皮笑脸,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已经六日了,只说身体不适。但谁都看出来那是托辞。”真当人察觉不到?
其实不光她,殿下的状态,似乎也不对劲。
宋灵歌沉默了半天:“应该过几天就会好,可她到底和殿下怎么了?连晏府都不回去。”
晏霖倒是当晚就回了府,回头表情生疏地问穆槐回不回去。
穆槐笑道:“瞧殿下那样,我回去了才是折磨。”
还没等他否认,女子便回头,留在了济世馆。只是没有出门行医,把自己关在屋里,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。
七月流火,盛夏也将要过去。
不知内情的人,以为穆姑娘受了多大挫折。只有诗云和花盈知道,小姐看似没有异常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最近,穆槐为了短暂安宁,在习字——做医官做久了,字写得愈发龙飞凤舞,得纠正下。
她想起了一直忘记的事,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
重生后,她觉得穆家人伪善,晏熙伪善。结果最道貌岸然的是自己,打着善意的幌子,做害人性命的事。
前世,只要稍一留情,肯看那血书一眼,原主就不会死了。
且起初,她以为自己只害死了原主,没想到除了重楼,还间接要了宋灵歌、程姑姑、竺星的命。怪不得晏霖说“有许多人为此陪葬”。
前世晏霖为何要在新婚之夜杀妻,穆槐也完全能理解。
尽管,她还是无法认同对方杀人的行为。
穆槐思绪纷涌,放下笔墨,上头写着自己练的字,写得比前世还逊色几分。心不静,做什么都是白搭。
此时,外头匆忙的脚步声出现,她闻声抬头。
响起诗云带着喜色的声音:
“小姐,殿下方才来济世馆了,还问起你的去向!”
把姿态放得这样低,也难为他了。
穆槐哑然:“他来就来吧,你怎么这样高兴。”
她比自己都要欣喜。
趁诗云哑口无言的功夫,花盈忙补充道道:“因为殿下好些天没见小姐了,今日来,估计是想明白什么了吧!”
离二人关系近些的,都在纳闷。
明明前几日还浓情蜜意,谁都不能分开似的。经历了场不大不小的意外后,怎么就冷战,形同陌路了?
河东叛乱,太子起势,以前随便一件事,都比现在严重啊。
想不通,实在想不通。
不止穆槐,连晏霖也是成日忙于政务,除了沈青谁也不见,恢复一副冷冰冰的面孔。
换在以前这不难得,但事到如今,天下的事早没以前多,哪能忙到抽不开身?
反而,更像逃避。
诗云见她并不高兴,原本的兴致也灭了一半,试探道:“那,我去告诉殿下,小姐不舒服?”
以晏霖的身份,完全可以强行召见,但他定会尊重小姐的感受。
“别,他应该有话想说吧。”
穆槐蓦地叫停。她岂能看不透两个姑娘的心思,含笑道:“况且,总这么逃着,也不是办法。”
与此同时,济世馆厢房,沈青也觉得奇怪。
最近一段时间,主子每次见穆槐,总是副局促又欣然的表情,都不像他了。面对喜欢的姑娘,永远是按捺着不知所措。
这次约见,反倒恢复了冷淡。
等了许久,他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。见人还没来,索性起身漠然道:“走吧。”
“这么快,还没到一时辰啊。”沈青不解,且不说穆姑娘没放过鸽子,就是耽误了,主子也会一直等的。
晏霖没多话,转眼间便走到门口。一开门,却见花盈正往这走来。
匆忙行礼道:“殿下,小姐很快就来!”
说罢与沈青对视一眼,眼底不约而同漫上喜色。
虽不知为何冷战,但只要肯见面好好谈,关系大多能好转!
晏霖应了一声,坐回原位。
花盈等人心照不宣地出去,留给他们独处机会。却听男子毫无预兆地开口,叫的是沈青。
“以后,别再送命了。”
“送命?”
青衣男子莫名其妙,最近海晏河清,他有必要送命吗,主子在说哪门子旧事?
正欲答应,晏霖又自嘲道:“没什么,下去吧。”
前世的事,只有自己和穆槐想起来了,自然也回忆起沈青战死的模样。
一滴眼泪没流,却哀莫大于心死。
花盈扯了扯他衣袖,二人消失在门口。
随之其来的,是平稳的脚步声。是穆槐来了。男子微微抬眸,果然是她。
待看清全貌时,晏霖还是微微一顿。
她还是蓝灰衣裳,可不施一点脂粉,不缀一点金银,和普通医者别无二致,从前女儿家的娇俏打扮,在她身上完全不见踪影,显得面色更加清冷淡然。
前些日子送的饰品也没戴。
更像,起初见面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