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沉着张脸:“追!”
都受那样重的伤了,肯定跑不远!
话音刚落,随之便有数十人闯进,他们是闻风而来的宫内守卫。
瞧着眼前的惨状,大惊失色:“怎么回事?”
二皇子忙摆出一副悲伤的表情,白墨覃也回过神来,声音有些发抖地讲述了编排好的故事。众人信以为真,只当他是受惊过度,没有怀疑。
很快,有人见到了倒在地上的沈青。即使倒下,还是毫不松开手中的刀。毫无声息,如同死了一般。是以安葬时发现他指尖微动,侍卫们还吓了一跳。
沈青是四皇子宫中侍卫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众人自然以为,他是保护娘娘和殿下而亡。虽然事实也大致如此。
守卫沉痛道:“殿下,属下请求好好操办他的丧事!”
几年下来,沈青已不是先前那个口无遮拦的人。除了和晏霖说话顶嘴,在侍卫中的人缘还算不错。
二皇子不甘地看了一眼,其实是想扔郊外喂狗的。但侍卫也成不了大事,遗体交给谁都无所谓。
他思虑片刻,沉声道:“现下刺客逃出去了,你们快去追,好为娘娘报仇!”
众人不明就里,郑重地点头。
即使是太平盛世,为了暗中勾当和逃脱灾难,官员也通常会在自家挖几条密道。宫中更不例外。
若数年前不在无意中寻到这条暗路,此时的晏霖,唯有死路一条。
但他的心,不曾因这点运气而轻松分毫。
不知走了多久,才终于见到外头的光。迎面,忽然拂过一阵冰凉。
晏霖茫然地抬起头,原本就因失血过多不停寒颤,寒意让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。
下雪了。
他没像现在一样厌恶过雪。没雪还好逃些,待下得大了,印迹与血迹残留,极容易被侍卫察觉。
更是缩短了逃脱的时间。
晏霖想快些走,脚步却忽地停住。隐约听见人声传来,两抹暗色的身影往这走来。
有侍卫来搜了!
他慌忙躲在暗处。二人边巡视边谈天,语气还颇为惋惜:“临近过年,竟然会遇见这种事,淑妃娘娘也真是惨,我还是头一回见殿下掉泪呢。”
另一个则道:“都是那刺客搞的,等捉拿到,定将他大卸八块!”
知不知道,你们所维护的那人,才是真正的刺客?
晏霖视线又是一阵模糊,他死命撕下块衣料,胡乱堵在流血最多的伤口中,唇因忍痛被咬得鲜血淋漓。
碰巧这两个是爱偷懒的,找了圈,见没刺客身影便要打道回府。还听那人说:“来这干什么?他还能藏这不成,走了!”
说罢,又啐了一声,招呼人往另外方向走去。
晏霖松了口气,心神亦放松不少,但更要命的,是铺天盖地般的困倦。
似乎没那么疼了,好像在这睡下去,就能舒服些。
意识渐渐模糊下去,可在即将昏睡时,心中的某根弦猛然绷紧!
妇人眉头紧蹙,临终前训斥道:“你不能示弱,平时的傲气呢?”随之是沈青嘶哑的声音。
不行。
不想死,就继续走!
晏霖的思绪混沌不堪,只知道自己肯定不能睡。想不出旁的清醒法子,便紧紧按住痛得最厉害的地方。
疼痛在强提心神的同时,又榨取着为数不多的精力。
他只是凭本能在逃,连追踪的侍卫被甩在身后,都浑然不觉。
视线好不容易清晰了些,周围的建筑终于不再雕梁画栋,不属于皇宫了。
这意味着暗卫将大量减少,至少不会有人奔着自己的命来。
但他不敢放松一点。生怕如刚才一样。
但是,往哪走呢?
几日后便是除夕,百姓都在家中不肯出门,就算有人瞧见,也是或惊异或嫌弃地瞧着他,恨不得退避三舍。
正常,一副逃犯模样,谁敢收留?
晏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,只知道是在谁家的府邸外头,木然瞧了一眼,步子却再也迈不开了。
离开宫中,最大的阻力消失,他无力倒地,血迹亦逐渐蔓延开,伴随着新雪,将大片地面染成朱红。
不能死在这。
起来!
但这次失败了,连像之前刺激自己都办不到,因为手根本动不了。
他愣愣地瞧向从门口出来的,家丁打扮的人。
“他是哪逃出来的,躺这不嫌晦气!”他啐了口,“大过年的,别死在门口!”
那嫌弃的模样,和两年前的自己一般无二。
算是报应吗,嘲讽从前的他?
随后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,那家丁好像见到了谁,道了声什么姑娘。
可语调,却没有一点尊重:“多事,又要拿药啦?病秧子。”
“是,很快就回。”姑娘被训得只能点头,还拦住了身旁的人,“别冲动!”
还有丫鬟,她应该是个官家小姐才对呀。
他以为,姑娘取完药就会走了,却见她动作一顿,见到自己,顿时大惊失色!
三步作两步跑了过来,眼中写满了焦急与关切:“这人是怎么了?”
“谁知道呢,刚出来就见他倒这。”答者不屑道。
小的声音,晏霖已经听不到了,可耳畔仍不落清静,声响反倒大了起来。
似乎,是起了争执。
“一看就不是好货,收留他准没好事!”那个张扬的声音气急败坏,“你真是本事大了,就不怕我告诉夫人?”
“这样下去他会——总之,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!”
挑衅者脸气得通红,以往只要对三姑娘言辞狠些,或者拿安绾威胁,她就会默认的。索性讽刺道:“一见到男的就不放手,三姑娘是有多寂寞呀?”
姑娘对训斥的人怕极了,听到后头,眼眶更是盈出泪水,可惜没一个人同情。
尾音都发起抖来,却仍紧紧地将少年护在身后。
“与夫人无关……这次,我绝不让步!”
晏霖的神智还有些清明,明明贪恋这份关怀,除了抗拒却别无他选。
她不能这样。
二皇子肯定不会放过他,必然会在未来几日大肆寻找“刺客”。若发现自己被人救起来,这姑娘不会有好结果。
在恢复清白前,只能自己一个人!
他睁着眼,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那姑娘察觉到他的动作,以为对方害怕,忙俯下身来握住他的手。
女子的手干瘦发凉,在晏霖看来却温暖极了。
“放心,我不会把你扔下的,一定会救你的。”声音如同天籁。
晏霖心头一酸,被这温柔至极的声调揪得喘不过气来。
真熟悉啊,太熟悉了。
“不行……”他想挣脱,更大的倦意却席卷而至,眼前一片漆黑,再不知道旁的。